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捂在乔府正厅的门窗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被汗水浸浊后的甜腻，以及……一丝极淡、却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乔婉清跪在正厅中央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那件大红喜服，此刻已不再是嫁衣，而是一座华丽的刑具。
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，一根根，一针针，将内衬上的秘密死死缝合。
乔婉柔站在她身后，指尖捏着一枚金针。
针尖距离乔婉清的后颈，不过寸许。
“妹妹，别动。”
乔婉柔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儿，眼神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恐惧。
“吉时将至，顾家的迎亲队伍还有半个时辰就到。若这喜服上有半点瑕疵，你让父亲的脸面往哪搁？让我顾家的脸面往哪搁？”
乔婉清没有回头。
她能感觉到姐姐指尖的温度，冰冷，颤抖。
乔婉柔怕了。
怕那层薄薄的丝绸下，藏着生母留下的血书；怕那行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墨迹，一旦见光，就会化作指控乔老爷害死妾室、逼死亡妻的铁证。
更怕的是，这桩能拯救乔家财政危机的政治婚姻，会因此化为泡影。
“姐姐手抖了。”
乔婉清轻声说道。
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像是一根细针，精准地扎进乔婉柔紧绷的神经里。
乔婉柔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针尖刺破了乔婉清颈后的皮肤，渗出一粒殷红的血珠。
血珠顺着白皙的肌肤滑落，滴在金线上，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像极了干涸的血。
“住口！”
乔婉柔低喝一声，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。
她不再犹豫，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，开始加速缝补。
金线穿梭，发出细微的“嘶嘶”声。
每一针落下，都像是在掩盖一个罪证。
乔婉清闭着眼，感受着背后的拉扯感。
她在赌。
赌乔婉柔急于求成，赌那些混入金线中的银丝足够脆弱。
早在试穿喜服时，她就发现内衬上的血书一角已被扯出，露出了模糊的字迹。
当时乔婉柔惊慌失措，试图用金线封死这个漏洞。
乔婉清便趁机将几根掺了银丝的金线调换了进去。
银丝遇热易断，且色泽暗淡，不易察觉。
只要乔婉柔继续缝下去，只要她的体温透过布料传导过去……
“啪。”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乔婉柔手中的针停住了。
她瞪大了眼睛，看着自己刚绣好的一截金线，竟然毫无征兆地断裂了。
断口整齐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割过。
紧接着，第二根，第三根……
原本紧密缝合的内衬，开始出现细密的裂口。
那些暗红色的墨迹，透过裂口，一点点渗透出来。
“怎么回事……”
乔婉柔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。
她试图用手去按住裂口，但手指触碰到布料的瞬间，一股灼热的温度从背后传来。
那是乔婉清的体温。
也是激活密图的最后钥匙。
残玉贴在胸口，热度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，让那些原本已经褪色的字迹，重新变得鲜艳欲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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