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的偏室里，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贴到桌面上。
暴雨砸在窗棂上的巨响，掩盖了纸张展开时轻微的沙沙声。
田婉坐在阴影里，指尖捏着那枚从香囊底部掉出的铁牌。
铁牌冰冷，带着慎刑司特有的腥气。
而她的另一只手，紧紧攥着那张和离书。
和离书上，金线绣成的纹路在昏黄的光晕下，像是一条蜿蜒的蛇。
第一章它被摩挲暗示死亡；第二章它被扯断象征决裂；第三章它被缝入新衣代表伪装；第四章它被染黑表示污名；第五章它被烧焦预示毁灭；第六章它化为灰烬完成反杀。
此刻，这金线并未完全断裂，而是残存的一截，正死死缠在她的指节上，勒出青白的血痕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赵公公闯了进来。
他浑身湿透，禁军小头目的制服滴着水，在地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呼吸粗哑，眼神却异常清明，直勾勾地盯着田婉手中的铁牌。
“田贵人。”赵公公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地面，“奉旨彻查此物来源。”
田婉没有抬头。
她只是轻轻吹灭了桌上的蜡烛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，只剩下窗外闪电划过的惨白光亮。
“赵公公深夜造访，不说是为了查案，倒是像来灭口的。”田婉的声音极低，语速平缓，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冷静。
赵公公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在黑暗中摸索着靠近，靴底踩在积水里的声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田婉的心跳上。
“贵人说笑了。”赵公公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，“陛下有令，凡涉慎刑司之物，一律收缴销毁。违者，以同谋论处。”
“销毁？”田婉轻笑了一声。
她从袖中掏出那根残存的金线。
那是和离书上最后的一丝牵连，也是她今夜唯一的筹码。
“赵公公可知，这金线为何是金色的？”
赵公公沉默不语，手劲却更紧了几分。
“因为它是用先帝御赐的金线织就的。”田婉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雨水顺着窗纸渗进来，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“唐婉仪以为，只要烧毁了和离书的主体，就能抹去所有痕迹。但她忘了，金线是烧不掉的。”
她抬起手，将金线凑近耳畔。
“你闻到了吗？那股味道。”
赵公公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确实有一股味道。
不是焦糊味，也不是血腥味。
而是一种淡淡的、苦涩中带着甜意的香气。
正是李德全之前提到的，龙涎香的底色。
“这是……”赵公公的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禁药的味道。”田婉转过身，在闪电的映照下，她的脸苍白如纸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唐婉仪想让我相信，这是我通敌的证据。但她不知道，这气味，是先帝临终前，我亲手调制的‘宁神散’的药渣燃烧后的余味。”
她一步步逼近赵公公。
“赵公公，你是当年负责销毁部分档案的关键人物之一。你害怕的不是我，而是这气味背后，指向的那个秘密。”
赵公公后退了一步。
“别过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