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流云殿的琉璃瓦上，声响震耳欲聋。
这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帷幕，将殿内的死寂与外面的混乱彻底隔绝。
田婉站在正殿出口处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饮下参汤时的苦涩余味。
那碗汤并未毒发，却像是一块冰，顺着喉咙滑入胃里，激得她浑身微颤。
这不是皇帝的试探，而是警告。
他在告诉她：你的命，现在捏在他手里。
殿门被推开一条缝，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。
唐婉仪并没有出现在门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赵公公。
他浑身湿透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的身后，跟着两名面色铁青的内侍，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盒。
木盒打开，里面躺着的不是金银珠宝，而是一截烧焦的金线。
那是从和离书灰烬中捡拾出来的残片，也是田婉刚刚亲手交出的“罪证”。
田婉的目光落在那截金线上，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看赵公公，而是看向更深处那片浓重的黑暗。
那里，隐约可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。
皇帝就在那里。
他没有进来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像一尊高高在上的神祗，审视着这场权力的博弈。
“陛下。”
田婉开口了，声音极低，语速平缓，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。
“臣妾已按您的吩咐，将那‘通敌’的铁证销毁。”
她抬起手，掌心向上，摊开那只空荡荡的袖口。
袖口内侧，原本缝制金线的痕迹已经被剪刀剪断，露出粗糙的布边。
那是她自毁名声的证明。
承认自己曾试图通过金线传递假情报给外臣。
这个罪名足以让她打入冷宫，甚至赐死。
但她必须这么做。
因为只有彻底撕下这层伪装，才能换来真正的信任——或者说，暂时的庇护。
赵公公上前一步，将那只紫檀木盒放在地上。
“娘娘，”他的声音粗哑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后的恭敬，“陛下问，您是否还有隐瞒？”
田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微微侧头，目光扫过赵公公身后的阴影。
那里，似乎藏着一个更小的身影。
一个早已“失踪”的人。
她的贴身侍女，阿蛮。
按照唐婉仪之前的指控，阿蛮才是真正传递假情报的人。
唐婉仪想借此撇清关系，将所有罪名推到一个已经死无对证的奴婢身上。
但田婉知道，阿蛮没死。
至少，今晚之前，阿蛮还活着。
而且，阿蛮手里拿着一样东西。
一样比那截烧焦的金线更重要的东西。
先帝遗诏的真本。
既然印章是假的，为何真本会出现在阿蛮身上？
这个问题，像一根刺，扎在田婉的心头。
而现在，这根刺终于要拔出来了。
田婉缓缓蹲下身，手指轻轻触碰那截金线。
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那片黑暗中的黄色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