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流云殿的琉璃瓦上，声响震耳欲聋。
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，几乎要熄灭。
田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额头贴着地面，能感觉到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湿冷寒意。
皇帝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。
玄色常服的下摆滴着水，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他手里拿着那枚凤印。
金色的凤凰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朕问你。”
皇帝的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。
“你在烧什么？”
田婉没有立刻抬头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。
火灾现场一片狼藉，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，混合着唐婉仪身上浓烈的脂粉气。
若说这是通敌证据被毁，谁信？
若说这是宫斗失手，又为何偏偏烧掉了那些无关紧要的旧档？
她缓缓抬起头。
脸上没有泪痕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她的目光落在皇帝手中的凤印上，又移向旁边瘫坐在地、浑身颤抖的唐婉仪。
唐婉仪正死死盯着那枚凤印，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。
“陛下。”
田婉的声音很低，平缓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臣妾在烧一张和离书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连雨声似乎都远去了。
唐婉仪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和离书？”
她尖声叫道，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，“田婉，你疯了！那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皇帝冷冷地打断了她。
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田婉脸上，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真伪。
田婉伸出手，从袖中摸出一截残破的金线。
那是从和离书上扯下来的金线。
前端已经烧焦，黑乎乎的一团，但中间部分依然闪烁着微弱的光泽。
她将金线轻轻放在面前的地砖上。
“这张和离书，是臣妾亲手所写。”
田婉一字一句地说道，语速极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臣妾想离开皇宫，想摆脱这深宫的束缚，所以写了它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只是臣妾没想到，有人急于让臣妾消失，甚至不惜伪造先帝遗诏，还要借火销毁所有可能暴露真相的痕迹。”
唐婉仪的脸色瞬间煞白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皇帝眯起了眼睛。
他手中的凤印微微转动，指腹摩挲着印钮上的纹路。
“你是说，唐贵妃想杀你？”
“臣妾不敢妄言。”
田婉垂下眼帘，遮住了眸中的精光。
“但臣妾知道，今晚这场火，若不是为了灭口，便是为了掩盖更深的罪行。”
“比如……伪造先帝遗诏。”
最后四个字，她说得很轻，轻到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。
唐婉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她猛地扑向门口，想要喊人，却被门口的禁军侍卫拦住。
赵公公站在门外，脸色铁青，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刀。
他没有进来，只是低着头，像是在执行某种沉默的命令。
皇帝冷笑一声。
“好一个‘灭口’。”
“田婉，你以为朕会信你的鬼话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那截烧焦的金线上，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“你纵火行凶，意图陷害贵妃，如今又想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博取朕的同情？”
田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退缩。
她知道，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一旦辩解，就是狡辩。
唯有自污，才能在这局死棋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陛下说得对。”
田婉突然磕了一个头，额头重重地撞在金砖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臣妾确实伪造了文书。”
“臣妾确实试图通过金线传递假情报给外臣。”
“臣妾确实想害唐贵妃。”
这一连串的认罪，快得让人猝不及防。
唐婉仪愣住了。
她瞪大了眼睛，看着田婉，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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