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第三响，冬日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入殿内。
阮静坐在铜镜前，指尖轻轻抚过那件缺了金线扣的冬衣。
衣料是上好的云锦，触手生凉，唯独左领口处，那个空荡荡的针脚显得格外突兀。
昨日在太后宫中，她以那块沾泥碎布为饵，逼得王嬷嬷现形。
今日家宴，便是收网之时。
“娘娘，吉时到了。”翠儿在一旁低声提醒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阮静并未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替我戴上那支旧银簪。”
翠儿一愣：“娘娘，那是夫人留下的遗物，今日寿宴……”
“正是因为它旧，才显得本宫安分守己。”阮静打断了她，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，“季贵妃要的是‘僭越’，我便给她一个‘寒酸’的假象。”
翠儿咬了咬唇，最终还是取出了那只磨损严重的银簪。
当阮静站起身，将那件修补过的冬衣披在身上时，她能感觉到布料下暗藏的玄机。
那不是普通的修补。
她在昨夜，用朱砂混合了极细的金粉，悄悄涂在了斗领补丁的边缘。
常人看来，那只是一块颜色稍深的补丁。
但在烛光摇曳之下，它会泛起一种诡异的、类似金属的反光。
这是她赌上的全部筹码。
***
宴会厅内，暖气蒸腾，暖意与窗外的冰雪形成鲜明对比。
百官家眷依次落座，席次森严，不敢有丝毫逾越。
阮静被安排在末席，位置偏僻，正对着通往主座的通道。
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季贵妃端坐于高位，一身绯色宫装，珠翠满头，嘴角噙着那一抹惯有的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的目光扫过全场，最终落在阮静身上，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，给各位姐姐请安。”
阮静起身行礼，动作标准挑不出错处，声音温婉如水。
然而，当她直起身时，衣领处的补丁在透过窗纸射入的阳光折射下，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芒。
那光芒转瞬即逝，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季贵妃看见了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，手中的茶盏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。
她认得那种光泽。
那是只有用特殊手法处理过的金线，才会有的质感。
而阮静的冬衣上，原本不该有这种东西。
除非……有人故意做局。
“阮妹妹这身衣裳，倒是别致。”季贵妃忽然开口，声音慵懒，却带着刺，“听说尚宫局送来的冬衣出了差错，没想到妹妹竟能将其穿得体面，真是有心了。”
此言一出，四周顿时安静下来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件冬衣上。
“多谢贵妃姐姐夸奖。”阮静垂眸，遮住眼底的情绪，“不过是亡母遗物，勉强蔽体罢了。”
“亡母遗物？”季贵妃冷笑一声，“若是遗物，怎会有新补的痕迹？而且，那补丁的颜色，似乎与衣裳本身并不相配呢。”
她在暗示阮静私自改衣，有违礼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