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势未减，风卷着冰碴子拍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阮静坐在镜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根沾了朱砂的银针。
朱砂红得刺眼，像是一滴干涸的血，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标记。
她记得这寝殿里从未备过朱砂，更别提这种带着腥气的陈年旧墨。
除非，有人刻意将这东西涂在了这里。
“娘娘。”翠儿的声音有些发颤，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盒，“尚宫局送来的补衣材料到了，可……可没有同色的金线。”
阮静没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翠儿上前，打开木盒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匹锦缎、几缕丝线，唯独少了那根能匹配冬衣内衬的金线。
季贵妃这是在逼她。
若用其他颜色的线，便是僭越；若用白线，便是失仪。
明日太后寿宴，若是穿着这般不伦不类的衣服出席，她在后宫的地位，便真的跌入谷底了。
阮静站起身，走到衣架前。
那件缺了金线扣的冬衣静静挂着，领口处空荡荡的，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的窘迫。
她伸手抚过衣襟，指尖触碰到那一处松垮的边缘。
布料是上好的云锦，摸上去滑腻冰凉，却掩盖不住内部的空虚。
“翠儿，”阮静轻声说道，“去把母亲留下的那只樟木箱取来。”
翠儿一愣：“娘娘，那是……”
“去。”阮静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片刻后，一只古朴的樟木箱被抬了上来。
阮静打开箱子，里面躺着的不是金银珠宝，而是一套古老的刺绣工具，以及一卷极细的金丝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金丝细如发丝，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，那是用真金抽丝而成的，坚韧无比，且不易变色。
阮静拿起那卷金丝，指尖微微用力。
她知道，这是赌注。
一旦用了这金丝，这件衣服便不再是普通的赏赐之物，而是承载了她全部心血的孤品。
但若不用，她便只能任人宰割。
“娘娘，贵妃娘娘那边派人来了。”门外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，“说是怕娘娘着急，特意送来一盏暖炉，顺便问问，衣裳可还合身？”
阮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季贵妃倒是心急。
她以为她会慌乱，会不知所措，会向尚宫局求援。
可她偏不。
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完成这场无声的修补。
“回话给贵妃，”阮静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，声音温婉而平静，“本宫一切都好，劳贵妃挂心。只是这冬日寒冷，本宫正忙着缝补衣裳，不便接待，请贵妃见谅。”
门外的声音沉默了片刻，随即响起一声轻哼：“既如此，老奴告退。”
脚步声渐远。
阮静深吸一口气，拿起那枚银针，穿上那根极细的金丝。
针尖穿过布料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她并没有急着缝制扣子，而是先在那处空荡的位置周围，绣上了几朵暗纹梅花。
梅花枝干蜿蜒，正好遮盖住原本因为缺失扣子而产生的褶皱。
这是一种障眼法。
也是她唯一的底牌。
金丝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，与周围的云锦融为一体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分辨不出那是后来加上去的。
阮静的手法极快，却又极稳。
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布料的纹理之间，既不破坏原有的图案，又巧妙地加固了结构。
她想起了母亲生前教她刺绣时的场景。
那时候，母亲总是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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