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的凌晨三点,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林深坐在人体工学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,将他的轮廓切割得锋利而冷硬。
他手里那杯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或者说,酒精带来的后劲正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就在十分钟前,他利用自己在集团内部的高级权限,绕过了常规的数据防火墙。
目的只有一个:查清那张照片里出现的黑色雨伞,究竟属于谁。
以及,那个在暴雨夜向他发送照片的陌生号码,到底藏在什么位置。
结果出来得很快。
快得让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IP地址显示为上海。
更具体一点,是苏青所在的那栋高档公寓所在的街区。
这意味着,此刻在上海,有人正通过某种手段,实时监控着他的手机定位,甚至能看到他此刻在伦敦办公室的一举一动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。
林深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。
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衬衫领口敞开,露出锁骨处因为紧张而微微跳动的血管。
他一直以为,这场离别是他主动选择的逃离。
以为只要走得够远,就能甩掉那些纠缠不清的情绪。
但现在看来,从他在酒局上决定不再假装室友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落入了一张网。
苏青知道他要走。
她甚至可能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案。
那张两张单程票,那张空白的名字栏……
原来那不是挽留。
那是测试。
她在测试他是否真的会为了她留下。
而他,选择了离开。
“呵。”
林深低笑了一声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自嘲。
他转过身,回到办公桌前。
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颤抖了一瞬。
然后,坚定地敲击下去。
邮件主题:关于撤回海外派遣计划的申请。
理由栏,他只写了一行字:个人原因,需紧急处理国内事务。
发送。
进度条缓慢地移动,最终定格在“已发送”。
那一刻,林深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,终于碎了。
他不再是等待被选择的那个。
他是破局者。
既然门没有完全打开,也没有完全关闭。
那就由他来推开它。
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。
他抓起外套,冲出办公室。
电梯下行时,数字跳动得有些迟缓。
林深靠在轿厢壁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浮现出苏青的样子。
穿着丝质睡袍,头发半干,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手里拿着一本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。
或者一杯温水。
她挡住的不是他这个人。
而是那个可能再次失控的自己。
但他不在乎了。
他只要她一句不带防备的真心话。
或者至少一个拥抱。
哪怕只有那一秒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。
只有一张图片。
模糊,昏暗,却足以让林深的心脏漏跳一拍。
图片里,是苏青书房的那盏暖黄台灯。
灯下,多了一把不属于他们的、陌生的黑色雨伞。
伞柄上,挂着一把黄铜钥匙。
那把钥匙,正是林深在这三年来,无数次想要插入她心门的那一把。
但此刻,它被挂在那把黑伞上,显得格格不入,又意味深长。
林深盯着那张照片,呼吸急促。
这把钥匙,怎么会出现在那里?
是谁放的?
苏青吗?
还是那个监控他的人?
他没有时间思考。
他必须立刻回去。
回到上海。
回到那扇门后。
……
清晨六点,浦东国际机场。
安检通道外,林深看着手中刚打印出来的登机牌。
目的地:上海。
航班号:MU5102。
起飞时间:上午九点。
还有三个小时。
足够他做很多事。
比如,买一束花。
比如,准备一段冗长而卑微的道歉。
比如,想好该如何面对苏青那双冷静到冷酷的眼睛。
他走出机场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司机问:“先生,去哪个区?”
林深报出了那个熟悉的地址。
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,从繁华的都市天际线,逐渐过渡到安静的居民区。
雨停了。
天空泛起鱼肚白,云层厚重,压抑着即将爆发的阳光。
林深靠在座椅上,闭目养神。
手心里,紧紧攥着那把黄铜钥匙。
它依然冰凉,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。
但在这一刻,它不再象征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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