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沙砾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叶都在摩擦出粗糙的痛感。秦默靠在供水站中央控制室走廊的阴影里，背脊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墙。墙面的漆皮剥落，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，像极了这座城市溃烂的伤口。
他抬起手，指关节因为长期脱水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。
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身体机能正在崩溃的前兆。
距离常工踢翻金属桶，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。
这一个小时里，秦默没有回宿舍。他利用清洁工的身份权限，混进了这座净水厂的核心区域——中央控制室的外围走廊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头顶惨白的LED灯带，发出细微的电流嗡嗡声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，刺鼻，却没有任何水汽。在这个被系统严密监控的地方，连空气都是干燥的。
秦默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从赵强遗物中偷出的芯片。
芯片很凉，贴着手心，却让他感到一丝虚幻的安全感。
他需要验证一个假设。
那张拼凑完整的碎纸指令，为什么会被扔进最底层的垃圾堆？
如果是常工故意丢弃，那是挑衅。但常工的性格不允许他做这种毫无意义的挑衅。更合理的解释是，这张纸是被“处理”掉的废件，而在清理过程中，出现了疏漏。
或者，有人想让它被看到。
秦默走到一扇标有“维护通道”的铁门前。门锁是老式的电磁锁，对于普通员工来说不可逾越，但对于拥有基础维修知识的清洁工来说，只要找到备用电源接口，就能绕过主控程序。
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根绝缘撬棍，熟练地挑开面板下方的检修口。
动作很轻，尽量不让金属发出声响。
心跳在耳膜上撞击，咚，咚，咚。
和窗外的暴雨声不同，这是生命倒计时的声音。
接入备用线路，插入芯片。
屏幕亮起幽蓝的光。
秦默眯起眼睛，瞳孔在强光下收缩。
屏幕上跳动着代码流，绿色的字符如瀑布般冲刷而下。
他在寻找当日的水源分配日志。
如果碎纸上的指令是真的，那么今天的用水记录一定有问题。
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，敲击声被走廊尽头的排风扇噪音掩盖。
日志加载完成。
日期：2045年10月14日。
状态：正常。
秦默冷笑一声。
太完美了。
所有的数据都严丝合缝，符合《新沪市饮用水管理条例》的所有标准。
但他记得赵强死前最后一句话：“数据是活的，它们会撒谎。”
秦默调出了底层原始数据接口。
这是一个隐蔽的命令，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显示未被清洗过的原始记录。
通常，这个接口是灰色的，表示不可用。
但此刻，它亮着微弱的红光。
有人动过手脚。
或者说，有人在试图掩盖什么。
秦默深吸一口气，尽管这口气吸入肺部只会带来灼烧感。
他执行了提取命令。
进度条缓慢移动。
10%... 30%... 60%...
突然，走廊尽头的脚步声传来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橡胶鞋底摩擦地面的特有声响。
秦默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迅速切断连接，拔出芯片，将屏幕恢复至待机状态。
他将撬棍塞回工具包，整个人贴在墙角，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常工来了。
而且，比预想的要早得多。
常工穿着那身整洁得令人发指的制服，手里依旧拿着那块擦得发亮的平板电脑。他的步伐平稳，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。
他没有看秦默藏身的角落，而是径直走向了控制室的主控台。
那里有一扇半掩的门，门缝里透出一丝蓝光。
常工停下了脚步。
他转过身，目光扫过走廊。
那双冷漠的眼睛像是在扫描每一寸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