霉味。
浓得化不开。
像陈年的尸油，糊在鼻腔里。
秦七睁开眼。
头顶是粗糙的石壁。
没有窗。
没有光。
只有角落里，那口废弃的铜盆中，漂浮着一片金色的鳞片。
那是他咳出来的。
此刻，鳞片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幽光。
像一盏灯。
照亮了这方寸之地。
秦七坐起身。
手掌按在地上。
冰冷。
坚硬。
但他感觉不到地面的纹理。
因为墙壁上，密密麻麻，刻满了抑制修为的禁制符文。
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蠕动。
贪婪地吸食着他体内仅存的灵力。
更可怕的是空气。
弥漫着令人昏沉的毒瘴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像吞下一口烧红的铁砂。
肺叶火辣辣地疼。
体内的异种气息，被这压抑的环境刺激得躁动不安。
它在咆哮。
想要吞噬他。
想要撕碎他的理智。
秦七咬紧牙关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
滴进眼睛里。
刺痛。
但他不能睡。
睡了，就再也醒不过来了。
或者醒来时，已经变成了祁渊想要的“容器”。
他必须做一件事。
梳理《枯荣阵谱》。
不是回忆。
是重构。
他在脑海中，强行压下那股躁动的力量。
指尖颤抖着，在空中虚划。
第一笔。
起势。
第二笔。
转折。
第三笔。
落点。
这是《枯荣阵谱》的起手式。
也是这一卷，贯穿始终的那本书，目前所处的位置。
之前，书页合上，他带着秘密离开。
现在，书回到了原点。
或者说，书的逻辑，回到了原点。
秦七的眼神，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那里，有一行被涂改的古文注脚。
那是他能抵消祁渊威压的唯一希望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“守阁者……”
他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。
声音沙哑。
像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。
脑海中，那本《枯荣阵谱》再次翻开。
这一次，翻到的不是阵眼图。
也不是血渍批注。
而是夹页深处，那一行被朱砂涂抹得模糊不清的小字。
秦七眯起眼。
瞳孔收缩。
他在寻找那个被掩盖的字。
那个字，决定了阵法的走向。
是“顺”，还是“逆”。
如果是“顺”，他就是下一个囚徒。
如果是“逆”，他就能打破这牢笼。
但代价是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记得，老陈袖口中滑落的碎片。
那枚与祁渊手中黑玉算盘材质相同的碎片。
为什么老陈会有那样的东西？
老陈只是个守阁人。
一个只想保住饭碗，少惹麻烦的老头。
除非……
秦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除非，老陈早就知道，这地牢，根本不是地牢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看向四周。
借着金色鳞片的微光。
他看清了墙壁上的纹路。
那些禁制符文的排列方式。
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压制。
而是……一种结构。
一种极其精密的结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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