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第九号城市边缘的铁皮屋顶上，噪音像无数把钝刀同时刮擦着耳膜。
更衣室的灯光惨白且频闪，接触不良的电流声滋滋作响，与外面的雷声混在一起，形成一种令人牙酸的背景音。
唐默背靠着生锈的铁柜，呼吸压得极低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左手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右手则伸进旁边的水槽，试图洗去刚才在分拣区沾染的血迹和油污。
水很冷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但唐默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左手的掌心——那里隔着薄薄的塑料层，正贴着一只“穿着制服的手”。
那只手并没有死寂。
相反，它在动。
极其微弱，像是某种休眠中的生物被强行唤醒后的痉挛。每一次轻微的抽搐，都会透过塑料袋传导到唐默的皮肤上，带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电流感。
那种感觉不像是触碰尸体，更像是握住了一个正在运行的高压电池。
“冷静。”唐默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喉咙。
他强迫自己抬起右手，将冷水泼在脸上。冰冷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，冲刷掉额头上渗出的冷汗。
必须清理痕迹。
钟主管是个疯子，也是个极致的秩序维护者。如果他发现唐默身上有违禁品的残留，哪怕是一粒灰尘，都会被判定为“污染”，然后直接送入焚化炉。
唐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粗糙的抹布，开始擦拭防护服的外侧。
动作机械、重复。
这是他在底层生活养成的本能：无论发生什么，先确保外表的“干净”，才能争取活下去的时间。
就在这时，更衣室厚重的铁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不是风吹开的。
是有人从外面推开的。
唐默的身体瞬间僵硬，肌肉紧绷如弓弦。
他没有回头，而是迅速将手中的抹布扔进水槽，左手不动声色地滑入防护服的贴身内袋。
黑色塑料袋被挤压在胸口和手臂之间，那只断手似乎察觉到了主人的紧张，手指微微蜷缩，指甲轻轻刮擦了塑料袋内壁。
嘶啦。
一声极轻的摩擦声。
但在死寂的更衣室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唐默屏住呼吸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面布满水渍的镜子。
镜子里，铁门缓缓打开。
钟主管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戴着那副一尘不染的白色手套，手里拿着那份翻烂了的《废弃物分类管理条例》。
雨水顺着他的黑色风衣下摆滴落，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的眼神没有看唐默的脸，而是像扫描仪一样，从头到脚扫视着唐默的每一寸衣物。
那种目光，像是在检查一件商品是否有瑕疵。
“清理程序提前至十分钟。”钟主管的声音平淡无波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，“唐默，你的工作记录显示，你在B区停留了四分钟。”
唐默转过身，脸上挂着常年沉默带来的麻木表情。
他低下头，避开钟主管直视的目光，这是一种顺从的姿态，也是一种防御。
“我在处理一起堵塞故障。”唐默说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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