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制室的门虚掩着。
范伟背对着我,站在控制台前。他的监察服笔挺如刀,雨水顺着肩线滑落,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。他没有回头,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,节奏平稳得令人窒息。
“清理程序已启动。”
他低声说道,声音里没有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死亡证明。
我没有动。
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絮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那张被树脂包裹的告示在我脑海里反复闪烁,尤其是背面那行鲜红的日期——今天。还有那个名字。萧尘。
如果那是指控,为什么范伟要让我看?如果那是陷阱,为什么他不阻止我撕开尸袋?
我必须拿到数据。
压缩舱粉碎告示的瞬间,传感器一定记录了残留物的光谱分析。那是唯一的证据。也是我的命。
我压低重心,鞋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极轻微的嘶啦声。这是清洁工的基本功,在垃圾堆里走路不能发出声响,否则会被巡逻无人机判定为“异常滞留”。
十分钟前,无人机就要经过这里。
一旦扫描到未登记的尸体残留,或者一个不在岗的清洁工,我会被直接清除。
范伟还在敲击屏幕。
笃。笃。笃。
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神经上。
我贴着墙壁移动,阴影吞没了我的身形。控制室的灯光惨白,将范伟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射在布满灰尘的玻璃窗上。
就在我的手触碰到控制台侧面的数据接口时,走廊尽头传来了一声咳嗽。
干涩。沙哑。
像是一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我浑身僵硬。
是老赵。
那个总是抱怨天气潮湿、偷偷改装监控摄像头的垃圾桶管理员。他应该躲在地下室的配电间里,那里是他唯一的安全屋。
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我缓缓转过头。
老赵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,手里举着一个改装过的监控探头。那东西的外壳是用废旧电路板拼凑的,镜头周围缠着绝缘胶带。他的眼神浑浊,却死死盯着我背后的黑暗处。
不。
他在看我身后的墙。
或者说,在看墙上那个并不存在的影子。
“赵伯。”我压低声音,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老赵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颤抖着手,将探头对准了我。
镜头的红光一闪一闪,像是在倒计时。
我知道他在等什么。
他在等某个指令。或者,他在确认我是否已经完成了某种“清理”。
范伟依然背对着我们,仿佛对这一切毫不知情。但我知道,他听到了。他的敲击声停了一瞬,只有半秒。
然后继续。
笃。
我在赌。
赌老赵不敢出声。
赌他更怕失去那份微薄的薪水,而不是我的死活。在这个城市,生存是第一位的。而老赵,是个连电池都要省着用的人。
“把探头放下。”我说。
老赵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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