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击铁皮屋顶的声音，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臭味。
施远靠在地下四层废弃档案库的厚重铁门前，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风箱。他的左臂还在渗血，那是刚才躲避清洁无人机扫射时留下的代价。那群银白色的金属甲虫像蝗虫一样掠过头顶，红色的激光扫描线在他脚边切割出焦黑的痕迹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。屏幕闪烁了两下，彻底黑了下去。
【警告：物理连接断开。】
【身份认证模块失效。】
【当前状态：离线孤立个体。】
最后一点与城市主网的联系被切断了。这意味着他再也无法通过远程操控设施来保护自己，只能依靠肉身在黑暗中爬行。
施远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咙里满是铁锈味。他伸手摸了摸口袋，指尖触碰到那本泛黄的《第7号废弃物处理守则》。封皮已经磨损得厉害，边角卷曲，露出里面发脆的纸张。
六年前，这枚守则只是墙上冷冰冰的条文。
后来，石队长拿着它指着他，眼神冷漠如扫描仪。
再后来，守则被撕去一页，施远意识到规则有漏洞。
他用漏洞掩盖证据，用篡改后的规则嫁祸他人。
最后，他用规则杀死了石队长。
如今，规则本身完成了从束缚到武器的转变。而此刻，这本守则成了他唯一的护身符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守则夹在腋下，用力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，在死寂的档案库里回荡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某种难以名状的腐烂气息。这里存放的是新沪市建立初期被标记为“无效数据”的纸质档案。由于数字化存储的全面普及，这些实体文件早已被遗忘在时间的尘埃里。
施远打开手电筒，光束切开黑暗，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纸箱。
他必须找到老陈当年的原始工作日志。芯片里的指令指向三年前，那时老陈还活着，或者说，还被认为是活着的。如果老陈真的“注销”了，那么他的存在痕迹应该被彻底清除。但既然能收到指令，说明还有残留。
施远蹲下身，手指在灰尘中翻找。他的动作很轻，生怕惊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突然，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从头顶传来。
施远猛地抬头，看见一只独眼无人机正悬停在半空，镜头缓缓转动，锁定在他的位置。
没有犹豫，施远抓起手边的《第7号废弃物处理守则》，狠狠地砸向旁边的消防喷淋头。
玻璃碎裂，高压水柱喷涌而出。
水流瞬间淹没了施远和那个角落。无人机的光学传感器受到干扰，红光闪烁了几下，最终失去了目标。它盘旋了一圈，似乎在重新计算概率，然后缓缓升空，消失在黑暗的通道尽头。
施远浑身湿透，冷水顺着脸颊流进眼睛里，刺痛难忍。但他不敢停歇，迅速擦干眼睛，继续寻找。
他在一个标着“2042-2043年度归档”的箱子前停下。
翻开第一页，全是毫无意义的行政公文。
第二页，是街道卫生评分表。
第三页……
施远的手指停住了。
在一堆杂乱的文件中，他发现了一本黑色的笔记本。封面没有任何标识，只有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个名字：陈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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