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拍卖行地下三层，恒温恒湿的修复实验室。
空气里弥漫着大漆特有的苦味，混合着消毒水的冷冽。
叶良坐在操作台前，右手缠着渗血的绷带，左手却稳如磐石。
他面前放着的，正是那只建窑黑釉兔毫盏。
六天前，它还是一堆被嘲笑的碎渣。
三天前，裂痕初现，价值微调。
此刻，金线已如蛛网般爬满盏身，幽暗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，仿佛拥有了呼吸。
但就在十分钟前，陈警官传来的照片证实了恐惧。
盏口边缘，多了一道新鲜的断口。
参差不齐，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标记，又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。
“叶先生，你确定要在这里动手？”
苏婉站在玻璃门外，手里紧紧攥着录音笔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她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的景象，眼神复杂。
既有对叶良技艺的敬畏，也有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担忧。
“如果不现在处理，等警方正式鉴定时，这道断口就会被认定为‘自然损毁’或‘年代久远’。”
叶良头也没抬，手中的镊子夹起一根极细的金丝。
他的声音低沉，平静，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自信。
“那样，这只盏就彻底成了废柴，甚至会被定性为赝品替换真品的证据。”
“我必须证明，这道断口是人为伪造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。
乔经理走了进来。
他戴着金丝眼镜，手指习惯性地擦拭着袖口，手里拿着那份决定拍品去留的评估表。
身后跟着两名身穿制服的法警，以及一个穿着灰色西装、神色倨傲的中年男人。
“住手！”
乔经理的声音尖刻，带着官僚式的傲慢。
他快步走到操作台前，用身体挡住叶良的动作。
“未经鉴定不得触碰展品，这是铁律！你们谁允许他继续操作的？”
那个灰西装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冷冷地扫视了一圈。
他是文物修复协会的专家，赵德昌。
也是今天这场戏的主角之一。
“乔经理说得对。”
赵德昌拿起桌上的评估表，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。
“根据《文物保护法》及本行规定，涉案证物在结案前严禁私自修复。叶先生，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破坏公物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如刀锋般锐利。
“我是来封存现场的。请立刻停止一切操作，配合调查。”
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两名法警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去按叶良的肩膀。
叶良没有躲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一种看透了一切后的冷漠。
“封存的理由是什么？”
叶良问。
“理由是……”赵德昌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，“你破坏了文物的原貌，且操作不规范，可能导致关键证据灭失。”
“规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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