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静安中心拍卖厅的冷气开得很足。
魏无缺抱着那个黑色的绒布匣子，走进会场时，鞋底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连续三个小时的精细操作，加上昨晚暴雨夜的体力透支，此刻正像潮水一样反扑。
胃部痉挛着，冷汗浸透了衬衫的后背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手里的那个匣子，沉甸甸的。
那是“裂璜”。
也是他最后的底牌。
庞若兰坐在第一排的正中央。
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真丝旗袍，领口绣着暗纹的云鹤。
手里那枚翡翠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看到魏无缺进来，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轻蔑。
赵老板站在舞台侧边，手里捏着一块手帕，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。
他看了一眼腕表，又看了一眼魏无缺摇摇欲坠的身影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魏先生，”赵老板压低声音，语气圆滑却带着催促，“您确定要现在拿出来？评委席那边……”
“时间到了。”
魏无缺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。
他没有看赵老板，而是径直走向舞台中央的展示台。
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。
那些目光里有好奇，有嘲讽，更多的是等待看好戏的兴奋。
毕竟，一个落魄的魏家继承人，试图用一块破碎的战国土玉，去挑战庞氏集团的权威。
这在圈子里，是个笑话。
魏无缺将匣子放在天鹅绒垫子上。
手指微微颤抖，但他控制住了。
他解开系带，掀开盖子。
没有炫目的灯光，没有激昂的音乐。
只有“裂璜”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流动，像是一条沉睡的龙。
庞若兰手中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枚翡翠戒指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种从内部透出来的温润光泽，即使在强光下也未曾褪色。
反而更加清晰。
那道曾经最严重的裂痕，如今变成了一条蜿蜒的金龙，盘踞在玉璧中央。
既威严，又慈悲。
“这就是‘金缮’？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评委席传来。
说话的是国内古玉鉴定界的泰斗，陈老。
他戴着老花镜，身体前倾，几乎要把脸贴到玻璃展柜上。
“老夫见过不少修复品。”
陈老推了推眼镜，声音有些颤抖，“但如此天衣无缝的……从未见过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隔着玻璃轻轻点了点那道金线。
“金粉细腻，漆层透亮。”
“这哪里是修补。”
“这是重生。”
陈老抬起头，看向魏无缺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看一个不懂规矩的毛头小子，而是在看一件不可思议的作品。
“魏先生，”陈老问，“你用了什么漆？”
魏无缺抬起眼皮。
他的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大漆。”
“生漆。”
“掺了朱砂和桐油。”
“比例，三比一。”
他说得很少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技术参数。
没有感情，没有炫耀。
就像是在念一份说明书。
但这简单的几个字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