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新沪市,地下管网像一头巨兽的肠道。
潮湿、阴暗,充斥着腐烂与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贺青贴着管壁移动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鞋底那枚拇指大小的屏蔽盒,紧紧抵着他的脚后跟。
那里藏着他作为“人”的最后证明。
也是通往废弃医院地下室的钥匙。
头顶传来沉闷的轰鸣声。
那是城市主网在进行例行的数据冲刷。
蓝色的光晕透过积水的缝隙,在贺青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他不敢停。
一旦停下,体温传感器就会捕捉到他异常的心跳频率。
在这个被全面监控的城市里,心跳过快就是违规。
违规意味着清洗。
贺青伸出右手,指尖颤抖着触碰前方的一根管道。
皮肤溃烂的地方渗出血珠,瞬间被雨水稀释。
他不在乎疼痛。
他在乎的是时间。
距离褚严下达“禁止清理”的死命令,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。
系统正在重组。
新的扫描规则正在生成。
每一次刷新,都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。
贺青必须赶在下一轮扫描覆盖这片区域之前,完成植入。
否则,那块物理硬盘里的秘密,将永远随着他的肉体一起腐烂。
他拐过一个弯。
前方出现了岔路。
左边是通往市政排污口的主干道,右边是一条狭窄的检修通道。
按照常规逻辑,主干道人流量大,隐蔽性差。
但检修通道虽然隐蔽,却布满了老旧的线路和高压电闸。
贺青停在岔路口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《第7区废弃物处理守则(残卷)》。
纸片已经泛黄,边角卷曲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,他贴在主控室玻璃上反射出死亡倒计时的那张纸。
现在,它沾满了泥水,墨迹再次晕染。
但有一行字依然清晰。
那是老陈生前教给他的,关于旧时代规矩的记忆。
「盲区非无眼,乃眼盲于常理。」
贺青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。
然后,他做出了选择。
他走向右边的检修通道。
因为左边的主干道,此刻正被褚严的“地毯式扫描”所笼罩。
任何未注册的数据流动,都会引发物理层面的自毁程序。
而这条检修通道,是城市建设的漏洞。
是规则无法完全覆盖的盲区。
贺青钻进了通道。
黑暗瞬间吞没了他。
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火花,照亮他苍白的脸。
他沿着墙壁摸索前行。
手指划过粗糙的水泥面,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终于,他看到了那个坐标。
一扇生锈的铁门。
门上挂着锁,但锁芯早已锈蚀。
贺青从腰间拔出一把多功能钳。
这是他作为清洁工的工具,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他小心翼翼地插入锁孔。
转动。
卡嗒一声。
门锁开了。
贺青推开门。
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
这不是医院该有的味道。
而是某种更深层、更冰冷的东西。
废弃医院的地下室。
这里没有监控,没有规则,只有腐烂和遗忘。
贺青打开手电筒。
光束切开黑暗,照向房间中央。
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机柜。
但它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。
线缆像血管一样散落一地。
而在机柜的底部,嵌着一块黑色的金属板。
上面刻着一个编号:001-B。
贺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001-B。
这不是普通的服务器接口。
这是上一任清洁工——老陈的埋骨之地。
也是老陈死前偷偷藏起的那半张规则纸片的存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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