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闷鼓，一下下敲在老宅斑驳的窗棂上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，带着梅雨季特有的霉味和压抑感。
薛明坐在书桌前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混乱，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。
他面前摊开着一个陈旧的行李箱，那是林婉生前常用的牌子，边角已经磨出了白色的纤维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他在整理遗物时，从夹层里翻出了一张纸质机票。
日期赫然印着“今天”。
目的地：江州新区。
这不符合常理。
林婉是个极度谨慎的人，她的行程通常提前一周锁定，且绝不会选择暴雨将至的日子独自出行。
更诡异的是，这张票是单程。
没有返程，没有行李托运记录，只有一张轻飘飘的纸片，像是一封未寄出的绝笔信。
薛明拿起那张机票，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纹理。
票面上的字迹清晰，但购票人的身份证号后四位被刻意模糊处理过，像是为了掩盖什么，又像是某种恶意的玩笑。
「今天是5月20日。」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，声音沙哑。
这个日子太特殊了，特殊到让人心生疑窦。
如果是求救，为什么选在今天？
如果是告别，为什么不留只言片语？
薛明放下机票，拿起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显示信号满格。
他点开林婉的手机号拨号界面。
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忙音，也不是无人接听，而是一句冰冷机械的女声：
「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。」
停机。
这两个字像两根针，扎进薛明的耳膜。
林婉的手机昨天还好好的，昨晚甚至还能收到她发来的那条意味深长的微信：「别等我。」
怎么今天就停机了？
运营商的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切断一个正常缴费用户的通讯。
除非，有人动手脚。
或者，林婉自己主动注销了号码。
薛明眉头紧锁，手指在桌面上加重了力道。
咚。
他打开笔记本电脑，连接上家里的Wi-Fi。
他的职业习惯让他迅速绕过常规的搜索路径，直接调用了之前为家庭理财搭建的一个小型数据监控后台。
这个后台原本是为了追踪家里那笔不明不白的亏空资金流向，没想到现在成了他唯一的抓手。
屏幕上代码飞速滚动。
他输入林婉的身份证号码，关联查询她的交通出行记录。
系统提示：「数据加载中……」
进度条缓慢爬行，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，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。
房间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，随即稳定下来。
加载完成。
屏幕上弹出一份详细的行程报告。
过去二十四小时内，林婉的手机基站定位始终停留在老家附近，没有任何移动轨迹。
但是，在三个小时前，也就是下午两点整，有一个异常的数据包通过她的设备发送了出去。
目标地址：宋伟的个人邮箱。
内容加密。
薛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宋伟。
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，压在他的胸口。
他是林婉的前上司，也是这家科技公司的CEO。
林婉离职半年，两人再无交集。
为什么会在今天这个时间点，向宋伟发送数据？
而且是在手机即将停机的关键时刻。
薛明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不能报警。
一旦报警，警方的介入会打草惊蛇，宋伟有足够的时间销毁证据，甚至让林婉的尸体永远消失在城市下水道里。
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，是真相，是那个被刻意抹去的“今天”背后的逻辑。
他关掉电脑，重新拿起那张机票。
机票的背面，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，如果不仔细看，根本发现不了。
字迹潦草，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：
「他在看。」
谁在看？
宋伟吗？
还是其他什么人？
薛明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林婉在最后时刻，不仅是在逃离，更是在监视与被监视的夹缝中求生。
她选择了今天离开，是因为她知道今天宋伟会出现在某个地方，或者因为今天是她掌握证据的最后期限。
不管原因是什么，窗口期已经关闭。
机票上的日期是今天，意味着如果他现在不出门，一切都晚了。
薛明站起身，将机票折好，塞进贴身口袋。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，晚上八点。
距离最后一班前往江州的高铁发车还有两个小时。
但他不需要坐高铁。
宋伟既然敢设局，就一定预料到了常规路线会被监控或拦截。
他必须走一条非常规的路，一条只有亡夫才知道的路。
薛明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的一角。
外面的雨开始下了，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扭曲，像是一张巨大的网，笼罩着一切罪恶与秘密。
他掏出手机，删除了所有与这次调查相关的聊天记录和浏览历史。
然后，他拨通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旧友电话。
「帮我订一张去江州的头等舱机票，要现金支付，不要实名。」
对方愣了一下：「你确定？现在查得很严。」
「照做。」
薛明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挂断电话，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回忆的老屋。
这里曾是他和林婉最温暖的地方，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回忆和致命的线索。
他关上房门，锁好。
钥匙留在鞋柜上，就像他决定切断与过去的联系一样决绝。
走出老宅大门时，暴雨倾盆而下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，冰冷刺骨。
薛明没有撑伞，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南方那片被乌云遮蔽的天空。
江州。
宋伟在那里等着他。
而林婉，或许就在那里等他，或者，已经在等待他揭开最后的真相。
那张去往江州新区的机票，在他口袋里微微发热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第一章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