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针,扎在云端公寓第99层的防弹玻璃上。
田野站在电梯口,保温箱的冷硬触感贴在肋骨旁。
箱子里没有食物,只有陈默。
或者说,陈默的一部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。
【订单状态:配送中】
【剩余时间:58:12】
数字在跳动,像是在倒数某种死刑的执行时刻。
霍尊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出来,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优雅。
“田野先生,你似乎对‘交付’有什么误解。”
田野没抬头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。
他在调取配送协议的第47条补充条款。
那是他花了三天时间,从一堆没人看的法律废纸里扒出来的漏洞。
“霍总,”田野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箱子里的人,“根据《新沪市高危物品配送规范》,只要货物在指定时间内到达目的地,且签收人确认‘接收’,即视为履约成功。”
“哦?”
霍尊笑了,笑声通过电流放大,显得格外空洞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让一个‘社会性死亡’的人签收呢?陈先生已经放弃了呼吸权,他连手指都动不了。”
田野停下脚步。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闪烁着红光,像一只充血的眼睛,死死盯着他。
“我不需要他动。”
田野抬起脚,迈进了电梯。
金属按钮被按下的瞬间,发出清脆的咔哒声。
“我需要的是系统承认他的存在。”
电梯开始上升。
嗡嗡的低鸣声包裹住田野的身体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值在缓慢下降。
15%……14%……
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但他必须用逻辑把它压下去。
如果这时候崩溃,他就真的完了。
妹妹的手术费,五万元,高得离谱的高危补贴,全押在这个逻辑游戏上。
电梯停在第99层。
门开了。
霍尊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,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,就像在看一只试图推翻大象的蚂蚁。
“你赢了规则,田野。”
霍尊微微侧身,让出通往客厅的路。
“但规则是我写的。我可以随时重写。”
田野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越过霍尊,落在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全息投影台上。
那里正实时显示着陈默的生命体征。
心率:0。
脑电波:平直。
体温:36.5℃(恒温维持中)。
这是一个假死状态。
田野把保温箱重重地放在地上。
“霍总,你看。”
他指着箱子上的电子锁。
“按照流程,我需要在签收人面前完成‘身份核验’。”
霍尊挑了挑眉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会扫描陈默的虹膜。”
田野蹲下身,拉开保温箱的拉链。
里面躺着一个戴着特制隐形眼镜的男人。
那是陈默。
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问题是,”田野抬起头,直视霍尊的眼睛,“这栋楼的安防系统,是基于声音和生物特征双重验证的。”
霍尊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他注意到了田野嘴角那一抹极淡的嘲讽。
“所以,”田野继续说,“如果我现在强行破坏门锁,触发警报,系统会判定为‘暴力入侵’。这时候,实验终止,数据清零,你也拿不到任何关于人性崩溃阈值的数据。”
“但如果我正常操作……”
田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解码器,连接在保温箱的接口上。
“我就利用配送系统的‘异常滞留’条款。”
他将解码器插入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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