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铁砂一样砸在废弃排污主管道的混凝土顶棚上。
噪音巨大，足以掩盖心跳，也足以掩盖机械的轰鸣。
范无救贴着湿滑的管壁，怀里的少年轻得像一具枯骨。
小K的呼吸微弱，但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倒计时。
前方是B区后巷的出口，也是霍三爷布下的死局。
四十分钟。
垃圾清运车的引擎预热声已经隐约可闻。
那是死亡的倒数。
范无救没有犹豫。
他猛地踹开生锈的铁栅栏，跌入泥泞的后巷。
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，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辆即将抵达的压缩垃圾车上。
车灯划破雨幕，像两只猩红的眼睛。
“规则第一条：严禁丢弃活人。”
范无救低声念出这句话。
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这不是道德，是生存的法则。
在这个被数据统治的城市里，只有违反这条规则，才能从系统的监控中抹去痕迹。
他冲向那辆还在减速的垃圾车。
司机戴着防毒面具，看不清表情。
范无救举起手中的黑色数据板——那是从霍三爷那里抢来的关键证据。
屏幕闪烁，显示着一条未完成的传输指令。
“把那个‘异常品’扔进去。”
范无救对着司机吼道。
他的动作粗暴，直接将昏迷的小K塞进敞开的车厢角落。
司机愣了一下。
“先生，这不符合……”
“按照流程，这是待处理的生物废料。”
范无救打断了他，眼神冷漠如冰。
“如果不想被投诉违规操作，就现在启动压缩程序前的最后检查。”
他知道司机不敢违抗社区管理者的指令。
更知道，一旦进入压缩舱，任何生命体征都会被系统判定为“已处理”。
这就是漏洞。
利用规则的绝对性，来对抗规则的残酷性。
垃圾车缓缓驶入阴影。
压缩程序的指示灯开始闪烁红光。
范无退后一步，看着那扇铁门缓缓关闭。
他没有再看一眼。
转身冲进旁边的地下车库入口。
身后传来沉闷的液压声。
像是某种巨兽咀嚼骨头。
但这声音很快被暴雨吞没。
他赢了第一回合。
至少，暂时甩掉了直接追踪。
但霍三爷的网，才刚刚收紧。
车库深处，几道幽蓝的光束扫过地面。
声学追踪无人机。
它们不靠视觉，靠声音。
范无救屏住呼吸，脚步放得极轻。
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，也能听到小K微弱的喘息。
太响了。
对于那些精密仪器来说，这简直是灯塔。
光束逼近。
距离不到五米。
范无救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。
左侧是堆积如山的废旧轮胎，右侧是一个巨大的工业废水沉淀池。
池水呈暗红色，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没有时间选择了。
他抱起小K，纵身跃入池中。
恶臭扑面而来。
强酸性的废水瞬间灼烧着他的皮肤。
剧痛钻心，但他咬紧牙关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无人机悬停在池面上方，蓝光在水中折射，显得扭曲而诡异。
它搜寻了三十秒。
最终，似乎因为信号干扰而飞离。
范无救沉在水底，大口吞咽着浑浊的水。
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他抬起头，透过水面看向上方。
那道蓝光终于消失了。
他浮出水面，剧烈咳嗽起来。
怀中的小K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范无救擦干脸上的污水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右手手背上的皮肤已经脱落，露出鲜红的嫩肉，甚至能看到底下的肌腱。
烧伤严重。
这意味着，他再也无法进行需要精细操作的安保设备破解。
那些复杂的代码锁、指纹识别、虹膜扫描……
对他来说，成了奢望。
他被迫从一个“技术型”安保员，变成了一名纯粹的“肉体搏杀者”。
这是一种退化，也是一种进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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