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，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范无救被两名壮汉架着胳膊，拖过湿滑的混凝土台阶。右腿的剧痛已经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电击项圈传来的持续低频震颤，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神经末梢的灼烧感。
前方是地下室的深处，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与腐烂有机物混合的恶臭。
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。在新沪市下城区，这是“异常人口”处理区的专属气味。
小K被推搡在他身后，满脸是血，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代码逻辑。那双曾经闪烁着黑客傲气的眼睛，此刻只剩下涣散的恐惧。
“别挣扎了。”
霍三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，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。
他站在一台巨大的工业焚烧炉前，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的数据板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
“垃圾车还有十分钟到达后巷入口。按照《社区废弃物管理条例》第74条，所有未登记生物残骸必须在进入压缩程序前完成无害化处理。”
霍三爷抬起眼皮，目光扫过范无救。
“你们违反了‘严禁丢弃活人’的铁律。现在，我要纠正这个错误。”
范无救停下脚步。
他的视线越过霍三爷的肩膀，落在焚烧炉旁的那个金属托盘上。
那里躺着一具尸体。
或者说，曾经是一具尸体。
老赵试图掩埋的那具外来者尸体，此刻正赤裸地躺在不锈钢板上。雨水顺着尸体的发梢滴落，汇聚成浑浊的水洼。
而在尸体的胸口位置，插着一张泛黄的A4纸。
那是贯穿这六章的线索——那张写着“严禁丢弃活人”的废纸。
第一章，它躺在腐臭垃圾堆底；第二章，被范无救捏在手心沾满泥水；第三章，贴在霍三爷的终端屏幕旁作为谈判筹码；第四章，被揉皱塞进通风管道制造混乱；第五章，被撕下一角粘在逃生通道的感应器上触发警报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静静地贴在死者的胸腔上，黑体字清晰可见，像是在嘲笑这个世界的荒谬。
“把那个黑客带走。”
霍三爷挥了挥手。
两名手下粗暴地将小K押向侧面的隔离室。小K回头看了一眼，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质问，但随即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在外。
范无救也被按在焚烧炉的操作台前。
“输入指令。”霍三爷将数据板递到他面前，“启动一级焚烧程序。温度设定为1200度。时间，倒计时五分钟。”
范无救看着屏幕。
红色的警告框闪烁：【检测到未登记生物体征残留。是否确认销毁？】
他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愤怒。
这条规则，“严禁丢弃活人”，是三年前失踪案爆发后，社区管理者为了平息舆论而强行植入底层代码的铁律。
表面上，它是保护居民的底线。
实际上，它是掩盖真相的遮羞布。
只要尸体被认定为“活人”，就不能进入常规垃圾处理流程，必须经过特殊的“医疗废弃品”审批。
而审批的时间，足够霍三爷把任何秘密转移干净。
但现在，霍三爷要打破这个规则。
他要直接烧毁一切。
包括那张证明这里存在非法实验的纸条。
“输入指令，范先生。”霍三爷的声音低沉下来，“否则，你会成为下一个需要被‘处理’的对象。”
范无救深吸一口气。
他的手指悬在触控屏上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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