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扎进第7区生锈的骨架里。
崔默手里的铁铲停在了半空。
雨水顺着他破旧的雨衣领口灌进去，冰冷刺骨，但他感觉不到。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隔壁那面渗水的混凝土墙上。
墙的另一侧，是废弃管道井。
水位正在上涨。浑浊的黑水已经漫过了第一级台阶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噜声。那是有毒污水混合着化学废料的臭味，正顺着通风口一点点爬上来。
“爸……”
声音很轻。
像是风穿过枯叶的摩擦声。
但崔默听到了。
就在两小时前，他清理这一区的垃圾时，听到了这声微弱的呼救。出于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——那种比恐惧更原始的父爱——他撬开了那道早已锈死的检修门。
然后，他看到了那张告示。
【禁止丢弃活人】
鲜红的字迹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显得格外狰狞。这是《第7区废弃物处理条例》的第42条。第一章里，它只是墙上的标语；第二章，它变成了崔默手中那张试图违规操作的罚单；第三章，它化作邵主管手中冰冷的刑具；第四章，它是隔离门上死锁的电子代码；第五章，它是植入崔默颈后的追踪芯片；而此刻，第六章，它化作了崔默自己签署的那份死亡豁免书。
现在，这份豁免书就贴在他的胸口口袋里，贴着那颗狂跳的心脏。
小雅被困在里面。
水位还有两个小时就会淹没她的头顶。
崔默握紧了铁铲。指节泛白。
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但他不能动。
只要他踏入那片被标记为“违规区域”的水域，胸口的芯片就会发送信号。邵主管会立刻赶到。按照规则，任何试图营救“非法潜入者”的行为，都将被视为对秩序的挑战。
挑战者的下场，是成为“废弃物”。
而小雅，已经是废弃物了。
这就是那个该死的闭环。
为了救她，崔默必须先让自己变成废弃物。只有当他自己也被系统判定为“无价值”时，他才有可能绕过那些精密的监控逻辑，接近女儿。
这是一个必死的局。
崔默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腐烂物的味道。
他转过身，走向走廊尽头的那个黑色垃圾桶。那里有一把用于切割金属管的液压剪。
他的动作很慢。每一步都像是在对抗无形的重力。
他知道，邵主管已经在路上了。
那个穿着笔挺制服的男人，手里永远拿着那个记录违规行为的平板。他的眼神冷漠如冰，就像这台城市机器本身。邵主管需要一场表演。一个父亲为了拯救女儿，自愿献祭自己的故事。只有这样，规则的有效性才能被证明。
崔默不在乎真相。
他在乎的是小雅的眼睛。
那双曾经充满信任，如今只剩下惊恐的眼睛。
他拿起液压剪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