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,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。
彭远没有抬头。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指尖。乳胶手套的表层已经磨破,渗出的汗水让触感变得粘稠而滑腻。他正用力提起那个标着“第404号”的黑色高密度聚乙烯垃圾袋。
袋子很沉。
如果是普通的建筑残渣或腐烂有机物,重量应该在十二公斤左右浮动。但这个袋子的重心极低,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硬感。当彭远将它从湿滑的水泥地上拽起时,袋口摩擦地面的声音不是沙沙声,而是布料与硬物挤压发出的沉闷低吼。
心率115。建议深呼吸。
他在心里默念着生理监测仪的建议,但肺部因为吸入过多酸性雾气而痉挛。他不能停。顾森留下的半小时倒计时,每一秒都在吞噬他的生存概率。
他将垃圾袋拖向停在巷口的改装清运车。车身锈迹斑斑,侧面的警示灯早已熄灭,只有引擎盖下传来低沉的怠速轰鸣。这是老陈给的“黑车”,专门处理那些治安局不愿沾手的脏活。
彭远拉开后车厢的门。里面整齐排列着六个银灰色的金属隔离箱。这些箱子是标准的工业废料容器,内部装有高压压缩装置和生物危害感应器。根据《废弃物处理条例》第七章第四条,所有非标准有机质必须在进入中转站前完成密封和初步降解处理。
问题是,条例同时也规定:严禁徒手接触疑似具有传染性的生物残留物。
彭远看了一眼手中的垃圾袋。如果直接剪开,里面的东西可能会喷溅出血液或组织液。一旦触碰到他的皮肤,或者被车载传感器检测到“违规的人体接触”,整个清理流程就会立即触发警报。
那是死刑的前奏。
他需要一种方法,既能将尸体装入隔离箱,又能证明他没有“触碰”它。
目光扫过车厢角落的工具架。那里挂着一套长柄夹具,通常是用来搬运尖锐碎玻璃的。但他不需要那种粗糙的工具。
他的视线落在了隔离箱底部的机械抓手上。
那是新一代的清运设备,设计初衷是为了处理高温熔渣。抓手末端装有热成像探头和压力反馈系统,能够通过远程液压杆进行精确抓取。
理论上,只要尸体足够轻,且形状规则,机械臂就可以将其完整移入箱内。
但这条裙子太长了。
彭远蹲下身,用戴着破损手套的手指勾住垃圾袋的边缘。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他必须快速行动。
突然,一阵皮鞋踩碎积水的声音从巷口传来。
节奏稳定,不紧不慢。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得令人发指。
彭远的动作凝固了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将身体压得更低,几乎贴在地面上。手中的垃圾袋被他死死按在怀里,黑色的塑料表面反射着远处路灯昏暗的光。
顾森出现了。
深蓝色的制服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,肩章上的银色徽章折射出冷冽的光芒。他手里依然拿着那块擦得锃亮的怀表,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,而不是在下层区的暴雨中巡逻。
“清理进度如何?”顾森的声音穿透雨声,清晰得可怕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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