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并没有停歇的意思，反而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点体面都冲刷干净。
聂小婉站在国营第一粮站的柜台前，手里攥着那张刚刚换出来的半斤猪肉票。纸张粗糙，边缘有些卷曲，上面印着红色的“肉”字，油墨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泥土气，钻进她的鼻腔，让她感到一阵反胃。
她不敢回头。
身后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脚步声，正一步一步逼近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，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下一位。”
王会计的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，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。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那是催促的信号，也是某种傲慢的展示——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，掌握分配权的人，拥有俯视众生的特权。
聂小婉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颤抖的双手稳定下来。她将那张皱巴巴的肉票递过去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一股熟悉的、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冷风从她背后袭来。
任远来了。
他没有穿那身笔挺的军装，而是换上了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。衣服虽然旧，却熨烫得平整，袖口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。这种整洁与周围杂乱拥挤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也与他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事实格格不入。
按照计划，他应该已经坐在前往西北支援建设的火车上，或者正在整理行囊，准备告别这座城市。
但他没有走。
聂小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，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她强迫自己低下头，盯着柜台上那道深深的划痕，不敢去触碰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。
“这张票……”王会计拿起肉票，眯着眼看了看，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，“来源不明。按照规定，需要核实。”
聂小婉愣住了。
她明明是用周家传世的赤金戒指换来的。那枚戒指沉甸甸地压在柜台上，已经被王会计收进了抽屉深处。难道他还要查什么？还是说，他在故意拖延时间？
“同志，我这是合法兑换。”聂小婉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我用金子换了这半斤肉，手续齐全。”
“金子？”王会计嗤笑一声，终于抬起了头。他的目光扫过聂小婉苍白如纸的脸，又瞥了一眼她空空如也的手指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和戏谑，“金子是好东西。但在这粮站，只有票才是硬通货。你拿个来路不明的金子，就想换走国家的物资？谁知道这金子是不是偷来的，或者是赃物？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，精准地刺破了聂小婉勉强维持的平静。
周围排队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哎哟，这不是小婉吗？听说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，怎么还有金子？”刘婶挤到前面，眼神里满是嫉妒和探究，“该不会是借的高利贷吧？为了半斤肉，连祖宗的东西都敢当？”
“嘘，小声点。”旁边有人低声提醒，但更多的目光已经聚焦在了聂小婉身上。那些目光里有同情，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冷漠和算计。
聂小婉咬紧牙关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她在当众承认自己的窘迫，承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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