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闷雷滚过天际,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野兽,低吼着不肯罢休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,搅动着浑浊的热浪,却吹不散那股陈旧的纸张霉味和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气。
乔婉站在玻璃柜台前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看着武科长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背影,喉间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砾。
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像一根刺,扎在她的心口。
那枚金戒指躺在柜台上,反射着昏黄的光,显得孤零零的,又带着某种诡异的熟悉感。
“武科长。”
乔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她没有直接伸手去拿布票,而是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己磨破的鞋尖上。
“家里……真的揭不开锅了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。
“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多,但这枚戒指,是她唯一的念想。”
武科长没有回头。
他走到窗边,背对着乔婉,双手撑在窗框上,仿佛在欣赏那场即将倾盆的大雨。
“念想?”
他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,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怜悯。
“乔同志,在这个年代,念想能当饭吃吗?”
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框上的油漆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你母亲走了,这戒指留着,也不过是个死物。”
乔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知道他在暗示什么。
但他话里的意思,比单纯的羞辱更让人难以忍受。
他在否定她的过去,也在践踏她的尊严。
汗水顺着她的脊背滑落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,让她感到一阵恶心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抬起头。
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,此刻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不是哭泣,而是一种无声的示弱。
在这个讲究阶级和权力的年代,女人的柔弱,有时比言语更有杀伤力。
她向前迈了一小步,距离武科长的背影近了一些。
近到能闻到他衬衫领口那股混合着汗味的陈旧气息。
“我知道,武科长您不容易。”
乔婉的声音柔韧如丝,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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