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击新上海地表的声音，被隔绝在地下三层厚重的铅板之外。
这里只有恒温系统的低频嗡鸣，以及无尘布摩擦镜面的沙沙声。
石川站在中央大厅的入口。
他的工牌上显示着当前任务：清除核心区域所有视觉异常。
截止时间：23:59。
剩余时间：14分钟。
清洁评分：98.7%。
只要达到99%，他就能拿到这个季度的全额奖金。
那笔钱足够支付小雅下个月的基因优化舱租赁费。
尽管他知道，通讯里的小雅是AI生成的代码。
尽管他知道，真正的小雅已经在三个月前的冷冻舱里停止了心跳。
但他必须擦拭。
这是唯一的逻辑闭环。
如果不擦拭，违规痕迹就会暴露。
一旦暴露，解雇通知就会下达。
没有工作，就没有收入。
没有收入，他就连维持自己作为“人”的基本代谢都成问题。
石川拿起那块特制的微纤维抹布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不锈钢扶手。
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左旋三圈，右旋两圈，向上提拉。
这是《高阶洁净守则》规定的标准擦拭手法。
目的是去除指纹、油脂和肉眼不可见的微粒。
但在这一层，最危险的微粒不是灰尘。
而是记忆。
或者说，是记忆在镜面中留下的折射残影。
石川转过身。
身后是一整面墙的智能调光镜。
此刻，镜子正模拟着走廊的景象。
空荡，洁白，无菌。
但在镜子的右下角，有一抹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是血手印。
它不像之前的章节那样剧烈跳动或发出警报。
它很安静。
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，缓慢地晕染开来。
石川走近。
他没有直接伸手去擦。
因为《高阶洁净守则》第7条写着：严禁擦拭血迹。
如果直接触碰，传感器会判定他为污染源。
温主管会立刻启动清理程序。
那种程序通常意味着物理层面的彻底分解。
石川停下脚步。
他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肺部扩张，吸入经过三级过滤的空气。
带着淡淡的臭氧味。
他看向手中的抹布。
上面沾着蓝色的化学溶剂。
这种溶剂能溶解有机组织，但对镜面涂层有轻微腐蚀性。
不能直接接触镜面。
否则，镜子会碎裂。
镜子碎裂，就会露出后面的液态金属墙体。
那里藏着实验室真正的秘密。
也藏着小雅死亡的真相。
石川抬起手臂。
他将抹布悬停在距离镜面五厘米的地方。
利用重力，让溶剂自然滴落。
一滴。
两滴。
溶剂落在镜面上，并没有直接覆盖血手印。
而是顺着镜面的倾斜角度，流向下方。
形成了一道极细的水痕。
石川盯着那道水痕。
他在计算流速。
每秒钟0.3毫米。
按照这个速度，水痕会在6秒后接触到血手印的边缘。
然后，通过毛细现象，将血液中的血红蛋白分子吸附到溶剂中。
最后，随着溶剂的挥发，留下一个干净的表面。
这是光学欺骗。
也是物理法则对规则漏洞的利用。
不需要擦拭。
只需要引导。
这就是他这半年来学到的生存技巧。
不触碰实体，只操控环境。
就像他不触碰小雅的尸体，只触碰她的数据。
倒计时开始。
5秒。
石川屏住呼吸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聚焦在那一抹红色上。
4秒。
溶剂触及边缘。
红色开始模糊。
3秒。
镜像发生扭曲。
原本清晰的手掌轮廓，开始变得像融化的蜡一样流动。
2秒。
石川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。
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那是变异因子在血液中躁动的信号。
他的视网膜上开始出现重影。
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，穿着白色的防护服，而不是现在的灰色工装。
他看见那个“自己”，手里拿着锤子。
1秒。
溶剂完全覆盖。
血手印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行流动的蓝色代码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未登记生物标记。】
【来源：内部。】
石川愣住了。
代码不是从外面传来的。
是从他自己的体内发出的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那只刚刚悬停在镜子上方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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