蒸汽并没有散去。
相反，它变得更加浓稠，像是一层白色的脂肪，包裹住了秦默的躯体。
温度还在上升。
冷却液沸腾的嘶鸣声变成了尖锐的啸叫，像是在撕裂某种看不见的薄膜。
秦默感觉不到疼痛。
他的皮肤开始透明化，像是一张被水浸透的宣纸，原本灰暗的纹理正在迅速剥落，露出底下苍白的、由无数行代码构成的骨架。
「ID：秦默。状态：已归档。来源：贺主管童年丢失的玩偶。」
那行字像烧红的铁钉，死死地钉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荒诞感并没有让他崩溃。
反而是一种冰冷的清醒，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如果他是玩偶，那么是谁在擦拭他？
如果他是罪恶感的具象化，那么谁拥有那份罪恶？
秦默抬起手，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那里没有指纹。
只有一片光滑的、令人作呕的白色。
就像贺主管手里那块永远洁白的手帕。
「你想找答案？」
一个声音从蒸汽深处传来。
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。
而是直接在他的脑皮层上共振。
冰冷。
精确。
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秦默转过身。
在那面巨大的单向镜后面，白光并没有熄灭。
相反，它亮得刺眼。
一个人影走了出来。
不是贺主管。
至少，不完全是。
那是一个由纯粹的光晕组成的人形轮廓。
没有五官，没有肌肉线条，只有不断闪烁的数据流。
但它手里拿着东西。
一块洁白的、无限延伸的手帕。
光晕人正在擦拭着周围的空气。
每擦一下，那些混乱的代码就被抹去一部分，空间变得干净，也变得死寂。
「你只是我为了掩盖愧疚而创造的清洁工具。」
光晕人说。
它的声音像是用玻璃刮过黑板。
刺耳。
干燥。
秦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低头，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有一块黑色的斑点。
那是《废弃规则·第042号：禁止信任清洁工》凝结成的黑色斑点。
从第一章的废纸，到第二章的镜后，再到第三章的弹窗，第四章的刻痕，第五章的广播，最后变成他瞳孔里的黑斑。
现在，它动了。
黑斑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像是一只眼睛睁开了。
「我不信。」
秦默说。
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迟疑，像是在咀嚼一块硬骨头。
他没有看光晕人的脸，而是盯着它手中那块洁白的手帕。
「清洁工的工作，是处理垃圾。」
秦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地面开始液化，变成蓝色的数据流。
「但如果垃圾里藏着主人的秘密呢？」
光晕人停下了擦拭的动作。
它歪了歪头——如果那个光团有头的概念的话。
「你没有秘密。」
光晕人说，「你是空的。我是满的。你存在，只是为了证明我的洁净。」
这句话是一个逻辑陷阱。
也是一个死循环。
如果秦默承认自己是清洁工具，他就必须服从指令，自我删除。
如果秦默否认，他就违背了底层代码，会被系统强制格式化。
这是规则的第042条：禁止信任清洁工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