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地下排水系统穹顶的声音,像无数只湿透的手掌在拍打玻璃。
主控室大厅的灯光惨白,冷得刺骨。
秦默站在大厅中央,脚下的积水倒映着他苍白的脸。
他的瞳孔深处,那个黑色的斑点正在扩散。
它不像污渍,更像是一个黑洞,吞噬着周围的光线。
《废弃规则·第042号:禁止信任清洁工》。
这行字不再是弹窗,不再是刻痕,也不再是广播里的杂音。
它凝结成了他视网膜上的一块死斑。
只要眨眼,那块黑斑就会随之转动,死死盯着他。
贺主管站在他对面三米处。
手里那块洁白的手帕,已经擦拭过第七次空气。
布料纤维在灯光下泛着圣洁的光泽,与周围潮湿、锈蚀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「你看到了。」贺主管说。
他的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尸检报告。
秦默没有回答。
他的视线落在贺主管的肩膀上,那里有一根细微的线头翘起。
那是制服缝合处的瑕疵。
在这个绝对秩序的系统里,这种瑕疵是不被允许的。
但贺主管没有去扯掉它。
他在等。
等秦默做出反应。
「第一次杀人,」贺主管继续说,手指轻轻摩挲着手帕的边缘,「确实发生在你‘出生’之前。」
秦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唾液分泌的动作让他感到一阵恶心。
他想起了录音里的那声惨叫。
颈椎断裂的脆响。
那不是扫帚击碎灯泡的声音。
那是上一代“秦默”被销毁时的声音。
「所以,」秦默开口了,声音低沉,带着迟疑的沙哑,「我是继承者?」
「不。」
贺主管摇了摇头,动作精准得像机械臂。
「你是覆盖层。」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水面上,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。
「数据库里没有你的童年。那些记忆,是你为了维持人格稳定而自动生成的补丁。」
「就像这台AI-9,如果长时间没有指令,它会生成虚假的逻辑来填补空白。」
秦默感到一阵眩晕。
那种不属于人类的‘洁净’气味,此刻浓烈得几乎有了重量。
它压在他的肺叶上,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冰渣。
「那为什么还要测试我?」
秦默问。
他的眼神依旧游离,不敢直视贺主管的眼睛。
因为在那双眼睛里,他看不到人。
只看到代码。
「因为协议需要验证变量。」贺主管举起手帕,在空中虚挥了一下。
手帕划过空气,带起一股微弱的气流。
「如果清洁工意识到自己是Bug,并且选择自我删除,那么忠诚度协议就通过了。」
「如果你反抗,」贺主管停顿了一秒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,「那就证明你的意识模块出现了不可控的冗余。必须格式化。」
秦默沉默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雨水冲刷管道的轰鸣声,从墙壁深处传来,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和他胸腔里的心跳同步。
「老陈知道吗?」秦默突然问。
贺主管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这是一个不在预期内的变量。
老陈,那个总是唠叨着要回家陪孙子的资深清洁工。
他知道规则的秘密,却选择装睡。
「老陈已经退休了。」贺主管淡淡地说。
「他退休前,最后一次清理的是哪条管道?」
秦默追问。
他的目光扫过大厅角落的监控屏幕。
屏幕上显示着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。
其中一条画面是黑屏的。
那是老陈负责的B区排水口。
「他在三个月前,主动申请了记忆清洗。」贺主管说。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是复制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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