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六清晨，市立医院走廊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消毒水的味道并不刺鼻，反而带着一股甜腻的腐朽感，钻进林浅的鼻腔。
她坐在院长办公室外的塑料椅上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束缚带已经解开了，但那种被禁锢在床上的幻觉依然残留在四肢百骸。
门开了。
赵国强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唐装，手里攥着遥控器——不，这次是真的，是一部黑色的直板诺基亚。
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绿光，在那片灰白色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这是那部手机离开林浅掌心的第六步。
它从林深手中传回，经过餐桌、书页、洗手间，最终落回了这个掌控者的手里。
赵国强没有看林浅，他的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走廊尽头，确认没有闲杂人等后，才将目光定格在林浅脸上。
「签字。」
他把一份文件拍在旁边的金属推车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与此同时，他将那部黑色直板诺基亚放在了文件旁边。
两部物件并排而立，一个是法律的枷锁，一个是记忆的墓碑。
林浅看着那部诺基亚。
屏幕上是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暗码界面，那个绿色的光标依然在闪烁，像是在呼吸，又像是在嘲笑。
「我不签。」林浅的声音很轻，语速慢得让人心慌。
她抬起眼皮，直视赵国强的眼睛。
「我要听解释。」
赵国强冷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干涩得像枯叶摩擦。
「解释？林浅，你现在的状态连解释的资格都没有。」
他俯下身，手指轻轻敲击着那部诺基亚的外壳。
哒、哒哒、哒。
节奏和林浅之前用脚趾在地毯上敲击的一模一样。
那是诺基亚时代的按键组合：1-2-3-4... 对应的是字母表的前四位。
也是他们曾经约定的，代表“我在”的暗码。
但现在，这串数字变成了威胁。
「医生告诉我，你在用脚敲代码。」赵国强压低声音，凑近她的耳边，「你说你在拼凑那条未发送的语音。可惜，晚了。」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，展开。
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。
除夕夜，家族群里。
林深为了缓解母亲对妻子的指责，故意用方言谐音梗回复了一句看似恭敬实则讽刺的话。
那句话的意思是：“妈说得对，我都听您的。”
但在林浅听来，那是求救信号。
矛盾已经激化到临界点，林深试图用这种方式提醒林浅：别反抗，顺从才能活。
可林浅没收到。
因为手机被要求上交进行“安全检查”。
物理隔绝完成了。
她必须在无声中完成反击，但她手里只有一块硬纸板，上面写着“我没疯”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