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的补光灯很亮。
亮得有些刺眼，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，把林浅脸上的每一寸瑕疵都照得无所遁形。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袍，领口微敞，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。但她的指尖在发抖。
就在刚才，那个红色的数字‘99+’突然变成了‘0’。
没有预兆，没有缓冲。就像心脏被突然掐断供血，那种窒息感顺着脊椎爬上来，瞬间冻结了血液。
陈叙站在阴影里，手里还捏着那把老式留声机的钥匙。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骨头里。他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林浅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。
她猛地回头，看向陈叙身后的那片黑暗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窗帘拉起的缝隙，漏进来的一点点CBD的霓虹光晕，和空气中漂浮的微尘。
为什么是身后？
因为在那一瞬间，她本能地觉得，切断她与外界联系的不是网络故障，而是这个人。他像是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手，悄无声息地收起了网。
“陈叙。”
林浅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她转过身，重新面对镜头。屏幕上的在线人数还在缓慢下降，从50万掉到了48万，再到45万。
那些原本密密麻麻、滚动如瀑布般的弹幕，此刻稀疏得像秋天的落叶。
“大家稍等。”她对着麦克风说，声音恢复了职业化的明亮，“可能是平台服务器在进行例行维护。我们稍后再聊。”
这是协议第三条：主播不得因个人情绪影响直播内容。
她在遵守协议。她在维持人设。
陈叙没有拆穿。他走进客厅，脚步很轻，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他走到茶几旁，放下那把钥匙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林浅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，指节泛白。她不敢看陈叙，只能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。
两小时。
今晚还有两个小时才能下播。这两个小时，是她用一年的心血换来的安全感。如果现在关掉直播，她会失去什么？不仅仅是打赏金额，更是那种被千万人注视的错觉。
只要被注视着，她就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陈叙拿起桌上的水杯，拧开瓶盖，递过去。
杯壁是温热的。水温刚好，不烫嘴，也不凉心。
林浅没接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那个悬浮窗上——【直播间热度榜】。
那是她今天的命脉。第一章时，它还在榜首疯狂跳动，象征着她的巅峰。第二章，陈叙切断了推送，它暂时静止。而现在，它正在经历第三次波动。
后台数据显示异常。
不是流量下滑，而是数据断层。就像有人强行拔掉了插在水管上的水龙头，水流虽然还在流，但已经没有了压力。
“喝点水。”陈叙说。
他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。
林浅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接过水杯。指尖触碰到杯壁的那一刻，她感觉到一丝真实的温度。这温度让她恐慌，因为她习惯了冰冷的屏幕反馈，而不是这种具象的、带着体温和湿度的触碰。
她喝了一口。水滑过喉咙，缓解了她紧绷的神经，却浇不灭内心的焦躁。
“服务器什么时候恢复？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陈叙回答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“我没做什么。”陈叙说，“我只是觉得太吵了。”
这句话再次出现。
这一次，林浅听出了其中的深意。
太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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