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后的江城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水。
季晚秋推开“云隐”会所包厢厚重的红木门时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被地毯吞没了一半。
她手里捏着那份《竞业限制协议副本》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那是她在廉价旅馆的潮湿空气中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此刻，这叠纸在她指尖微微发烫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也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。
包厢内光线昏暗，只有长桌中央的水晶吊灯投下冷冽的光。
戴维坐在主位，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，袖扣是两枚黑钻，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。他正慢条斯理地折叠着一张餐巾，手指上的翡翠扳指泛着温润却诡异的绿光。
在他右侧，坐着林婉。
这位新兴科技公司的CEO今天穿了一袭白色的真丝长裙，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，嘴角挂着那种经过精心计算的、天真无邪的微笑。
而在左侧阴影处，陈默靠坐在皮椅里，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，眼神玩味地看着走进来的季晚秋。
「你迟到了三分钟。」戴维没有抬头，声音低沉，带着惯有的傲慢。
季晚秋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，动作优雅而迟缓。
她没有道歉，只是将那份《竞业限制协议副本》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纸张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
「堵车，」季晚秋的声音低沉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，「而且，我想确认一下，这里的酒是不是真的像传闻中那样，能洗掉身上的霉味。」
戴维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扫过季晚秋略显苍白的脸，最后落在那份协议上。
他的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神态。
「晚秋，你还是这么喜欢用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来引起注意。」
他端起酒杯，晃了晃，琥珀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。
「这份协议是你自己的枷锁。只要你签字放弃所有追索权，我可以考虑给你一笔‘遣散费’。毕竟，过去十年的情分，我不希望毁得太难看。」
「情分？」
季晚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抬起眼，直视戴维那双充满轻蔑的眼睛。
「戴总，如果我没记错，这份协议的第七条第三款规定，若公司存在重大财务违规，员工有权保留相关证据并豁免竞业限制。而你，似乎忘了告诉我，这条款现在是否还有效？」
戴维手中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，像是在看一只突然露出獠牙的猫。
「你在威胁我？」
「我在陈述事实。」
季晚秋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，笔尖悬在协议上方，却没有落下。
她的目光越过戴维，落在了林婉身上。
林婉的笑容僵在脸上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「林总也在，正好，」季晚秋转过头，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聊家常，「我最近在看林总公司的财报。虽然还没上市，但那个‘蓝海计划’的资金缺口，好像不小啊？」
包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戴维手中的酒杯猛地停在半空。
林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，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裙摆，指节泛白。
「季小姐，你似乎在说一些不该说的话题。」林婉的声音尖锐起来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「是吗？」
季晚秋歪了歪头，眼神清澈而残忍。
「我只是好奇，一个刚起步的公司，怎么能拿出那么多钱去收购那些毫无价值的专利？难道是靠林总的爱心发电吗？」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却字字清晰：
「还是说……这些钱，是从戴氏集团的某个‘特殊账户’里流出来的？比如，那个用来做账的离岸公司？」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，投入了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。
戴维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。
他死死盯着季晚秋，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