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播室外的媒体中心大厅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电味。
不是电荷,是焦虑。
江叙站在落地窗后,隔着单向玻璃俯瞰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。闪光灯像暴雨前的雷暴,密集、急促,带着撕裂一切的野心。
林晚就在那里。
她坐在长桌尽头,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。
“江总,崔先生来了。”助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江叙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锁死在林晚身上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顺便通知张导,切断所有外部信号源。如果直播流再出问题,我要他明天就滚出这行。”
助理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退下。
江叙转过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那枚冰冷的铂金袖扣抵住手腕内侧的皮肤,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赌。
赌林晚还有最后一点体面,赌她在镜头前能撑住那层名为“完美主播”的伪装。
但他更清楚,崔明远不会给她这个机会。
十分钟后,大门被推开。
崔明远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定制三件套西装,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。笔尖在指间旋转,发出细微的咔哒声,像是倒计时的心跳。
“叙哥,别来无恙。”
崔明远的声音优雅而阴险,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眼神却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江叙冷笑一声:“崔总大驾光临,是为了看戏,还是为了收尸?”
崔明远停下手中的动作,将钢笔轻轻搁在旁边的桌子上。
“我是来见证真相的。”
他指了指楼下那片沸腾的海洋。
“你的妻子,正在经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危机。而我,只是提供了一个澄清的机会。”
江叙眯起眼睛:“什么机会?”
“一场公开的记者会。”崔明远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让她亲口解释昨晚直播间的‘意外’。解释为什么一位科技新贵会在镜头前失控,解释为什么他们这段充满争议的婚姻,会变成资本博弈的筹码。”
江叙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你想让她身败名裂。”
“我想让她诚实。”崔明远纠正道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劝慰,“叙哥,协议第三条第一款写得清清楚楚——夫妻双方在公共场合不得有任何亲密肢体接触。你昨晚的行为,已经构成了违约。”
江叙盯着他,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所以,你要用舆论逼她就范?”
“我只是在维护市场的公平。”崔明远耸了耸肩,“毕竟,林小姐现在可是我们崔氏集团最敏感的资产。如果她的形象崩塌,股价波动……我想你不会想看到那个结果吧?”
江叙沉默了片刻。
空气仿佛凝固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,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他:冷静,江叙,你不能乱。
但当他再次看向林晚时,发现她正抬起头,透过玻璃与他对视。
她的眼神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决绝。
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林晚。
不再是那个躲在他身后、小心翼翼维持体面的妻子,而是一个准备独自面对风暴的战士。
江叙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,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他想起昨晚直播结束时,他在后台对她说的那句“谈未来”。
那时他以为,只要切断源头,就能保护她。
但他错了。
崔明远早就布好了局。
那张未经剪辑的视频,那段被恶意解读的对话,还有那份被翻出来的《婚前财产及行为规范补充协议》……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:江叙控制欲极强,林晚身处精神操控之中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。
而猎物,是林晚。
“我不干涉她的决定。”江叙最终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但如果她需要律师团队,我会提供最好的资源。”
崔明远笑了,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叙哥,你还是这么天真。”
“林小姐不需要律师。她需要的是道歉,是坦白,是向公众展示她依然‘正常’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冷漠。
江叙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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