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播厅顶灯刺眼的白光像一层冰冷的霜，死死压在沈清歌苍白的脸上。
耳机里导播急促的倒数声穿透耳膜：“三、二、一，直播开始。”
秦叙站在侧幕阴影处，目光越过半米远的距离，精准地锁定在那张即将暴露在千万观众面前的精致面孔上。沈清歌的手指正死死攥着裙摆，指节泛白，微微颤抖。她的呼吸很浅，浅到几乎听不见，但秦叙看见了——她颈侧那颗青色的血管，正在皮肤下剧烈跳动。
那是恐惧的味道。
“别动。”秦叙低声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沈清歌猛地抬头，眼神涣散了一瞬，随即聚焦在秦叙身上。她想后退，身体却僵硬得像一块冰。就在这一秒，她慌乱中再次抬手整理衣领，动作过大，导致那件定制的高定衬衫左领口彻底歪斜，露出里面大片的锁骨和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痕。
那是破绽。
秦叙的眼神暗了暗。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，秒针指向八点零五分。距离正式进入嘉宾席还有四十五秒。
“协议第三条，”秦叙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枯燥的合同条款，“严禁肢体接触超过两秒，严禁在公共场合流露私人情绪。”
沈清歌咬住下唇，眼眶微红：“我知道……但我控制不住。”
“那就看着我。”秦叙向前迈了半步，却又停在警戒线外。
他的视线落在沈清歌歪斜的衣领上，那里原本应该平整挺括，现在却像是一道裂痕，撕开了秦氏集团精心维持的完美表象。如果此刻被邵明哲捕捉到，那个男人手里握着的伪造财务漏洞报告，就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衣领歪了。”秦叙说。
沈清歌下意识想用手去扶，却被秦叙抬手制止。
“手放开。”
他的语气不容置疑。沈清歌僵在半空的手指缓缓垂下，指尖还在轻微抽搐。
秦叙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真丝方巾。他没有靠近，只是将方巾轻轻抛过去。方巾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，稳稳落在沈清歌掌心里。
“系好它。”秦叙命令道，“用这个挡住左领。不要用手碰衣服。”
沈清歌愣住，看着掌心那块带着秦叙体温的方巾，上面隐约有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气。这是秦叙常用的香水味，也是他在谈判桌上惯用的压迫感来源。
“为什么给我？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因为你是秦太太。”秦叙淡淡道，“你的形象，就是我的资产。资产受损，我要追责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，精准地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名为“契约婚姻”的薄纱。没有温情，没有安抚，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捆绑。
沈清歌低下头，手指颤抖着拿起方巾。她没有直接系在脖子上，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塞进歪斜的衣领内侧，遮挡住那道不该出现的褶皱。动作很慢，很慢，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秦叙看着她低垂的睫毛，长而密，却在不安地颤动。他想伸手抚平她的焦虑，想把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。但他不能。
协议第一条：严禁肢体接触。
协议第二条：严禁情感依赖。
他必须做一个完美的丈夫，一个冷酷的合伙人，一个没有任何破绽的秦叙。
就在这时，侧幕入口的光线晃动了一下。
邵明哲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却略显刻意的深灰色西装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复印件。他的目光阴鸷，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，扫过沈清歌紧绷的背影，最后停留在秦叙身上。
“秦总真是贴心。”邵明哲冷笑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明显的讽刺，“连这种细节都要亲自提醒？还是说，秦总担心自己的妻子在镜头前失态，影响秦氏集团的股价？”
秦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袖口的纽扣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邵先生似乎对秦家的家务事很感兴趣。”秦叙的声音低沉、平稳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，“建议邵先生把精力放在自己的财务报表上。毕竟，有些数据，编得太假，容易被看穿。”
邵明哲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他攥紧手中的文件，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他知道秦叙在说什么，那份关于秦氏财务漏洞的报告是他花了重金从内部买来的，虽然真假参半，但足以制造舆论混乱。
“是吗？”邵明哲眯起眼睛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希望秦总在接下来的直播中，也能保持这么清醒的头脑。毕竟，镜头是无情的，任何一个小动作，都可能被解读为心虚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走向对面的嘉宾席。经过秦叙身边时，他刻意放慢了脚步，肩膀几乎擦过秦叙的手臂。
这是一个挑衅的动作。也是一个试探。
秦叙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，任由那股陌生的烟草味掠过鼻尖。他的余光瞥见邵明哲坐下后，迅速调整角度，将手机藏在文件夹后，镜头对准了舞台中央。
那是最佳拍摄角度。
只要沈清歌再出现任何一次慌乱，只要秦叙有一秒钟的表情失控，邵明哲就能抓住把柄。
“秦总，李导喊您入场了。”助理小跑过来，脸色有些苍白。
秦叙点了点头，最后看了一眼沈清歌。
她已经站好了位置，方巾巧妙地遮住了衣领的瑕疵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。她抬起头，看向秦叙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秦叙读懂了她的口型。
*谢谢。*
不。秦叙在心里纠正。这不是感谢，这是交易。
他转身走向舞台中央，步伐稳健，背影挺拔。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，就像他掌控着整个局面一样。
然而，当他走到舞台边缘，准备迎接聚光灯的那一刻，他感觉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去。
那是他的领带夹。
一枚纯银打造的、造型极简的领带夹，此刻正歪斜地挂在他的领带上。它原本是笔直的，象征着绝对的秩序和控制。但现在，它歪了。
是因为刚才沈清歌扔回方巾时，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胸口？还是因为他在压抑某种冲动时，身体的细微震颤？
秦叙伸出手指，想要将它扶正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。
就在这一秒，他看见沈清歌在侧幕的阴影中，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衣领。那里，藏着那块方巾，也藏着她刚刚整理好的、不再歪斜的尊严。
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一秒。
协议规定，不得超过两秒。
秦叙收回手，将歪斜的领带夹彻底无视。他挺直腰板，走入那片耀眼的白光之中。
直播开始了。
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，邵明哲的手机屏幕亮起，录制红灯闪烁。
沈清歌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出阴影。
为什么她的衣领会在上台前突然歪斜？这究竟是紧张所致，还是邵明哲预设的陷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