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安寺的钟声敲响了第十二下。
沉闷，悠长，带着一种穿透混凝土墙壁的震动感。
崔深坐在“听雨轩”最里面的包厢里，面前的紫砂壶里，茶汤已经凉透。
窗外是上海繁华的夜景，霓虹灯在玻璃上折射出扭曲的光斑，像是一张张窥视的眼睛。
这里没有信号。
手机、手表、甚至口袋里的备用通讯器，全部失去了连接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道，混合着潮湿的雨气，让人有些窒息。
汪泽没有来。
但他派来了人。
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，脸上戴着没有任何五官特征的白色面具。
他们像三尊沉默的雕塑，切断了所有退路。
崔深低头看了一眼桌面。
那里放着一份文件。
《婚前保密协议》第4条：“禁止公开互动”。
这一章，它不再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也不再是口头上的试探或弹幕里的骚动。
它被撕碎了。
就在刚才，崔深故意打翻了茶杯。
滚烫的茶水浸湿了那份协议，也浸湿了他袖口下的衬衫。
他当着那三个面具人的面，用颤抖的手指，将协议的一角缓缓撕下。
纸张撕裂的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包厢里，却像是一声惊雷。
他将那半页纸扔在桌上，推到了对面空着的椅子前。
那是给林婉留的位置。
虽然她不在这里，但崔深知道，她在看着。
或者说，他在赌，赌这段音频和这个举动，能让她明白他的心意。
门被推开。
一个身影走了进来。
不是汪泽。
是一个年轻的女人，穿着米白色的风衣，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。
她是林婉的助理，苏青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崔深，也不敢看门口的面具人。
“崔总。”苏青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林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”
她放下花束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，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U盘旁边，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崔深没有去拿U盘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白玫瑰上。
花瓣上还带着水珠，像是刚被雨水打过，又像是被眼泪浸过。
他记得，这是林婉最喜欢的花。
但在过去的半年里，他们从未交换过这种私人物品。
一切都被限制在商业合作的框架内，严格遵循着那条该死的协议。
“她怎么样？”崔深的声音低沉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。
苏青咬了咬嘴唇，低下头：“林小姐说……让您忘了过去。”
“忘了什么？”
“忘了那个昵称。”苏青抬起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，“她说，那是错误的称呼，会让彼此陷入危险。”
崔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那个昵称。
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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