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狠狠抽打在市中心广场的玻璃幕墙上。
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十秒内从五万飙升至三十万，红色的数字跳动得让人心慌。陈导在对讲机里压低声音吼叫：“切特写！别切全景！我要看他们的表情！”
镜头里的顾廷深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，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得像冰。他手里捏着那份《婚前协议》的副本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这是他们婚姻的底线：保持距离，维持体面，绝不给顾氏股价带来任何波动。
廖晚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，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，勾勒出纤细脆弱的轮廓。她看起来就像一只随时会被风雨折断的蝴蝶。
「廷深哥哥。」
廖晚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掩盖了一半，却刚好能被领夹麦克风捕捉到。她抬起头，眼底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，怯生生地望着他，「地太滑了，我有点怕。」
顾廷深没有低头看她，目光直视前方闪烁的摄像机红灯。他的身体本能地后退了半步，这是一个标准的社交安全距离，也是协议第三条明确规定的：非必要肢体接触。
「小心脚下。」
他只说了这四个字，低沉、简短，不带任何情绪。像是在对任何一个陌生路人说话。
韩雨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她故意让助理提前洒了一桶水，就是为了制造这个“意外”。只要廖晚摔倒，摔出狼狈，摔出失态，就能在全网面前撕破她“完美顾太太”的伪装。
韩雨举起手机，屏幕上的通稿已经编辑好，标题是：《顾太太碰瓷？豪门联姻背后的虚伪面具》。她等着看顾廷深当众推开廖晚，等着看这场精心策划的羞辱成为现实。
然而，廖晚的身体突然向左侧倾斜。
那不是普通的滑倒。她的脚后跟精准地踩在一处积水最厚的地方，重心瞬间失衡。整个人向着湿滑的地面栽去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。
顾廷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按照协议，他应该转身离开，或者至少伸手扶一把就立刻收回。但他没有动。那一秒的迟疑，不是因为犹豫，而是因为恐惧——恐惧真的失去她，哪怕只是名义上的。
就在廖晚即将触地的瞬间，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猛地伸了过来。
不是搀扶，而是拦截。
那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廖晚的后腰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怀里。与此同时，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，将她整个人拽向自己。
廖晚撞进了一个带着雪松香气的怀抱。
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：顾廷深单膝微屈，半蹲在地，一手护着她的腰，一手攥着她的手腕，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。两人的距离近到鼻尖相触，呼吸交错。
弹幕停滞了一瞬，随后彻底爆炸。
【卧槽？顾总没推开？】
【这姿势……这是在接吻前奏吗？】
【刚才不是说要离婚吗？怎么还抱上了？】
【磕到了磕到了！这就是高冷霸总的真面目！】
韩雨的笑容僵在脸上。她没想到，顾廷深不仅没有推开，反而做出了如此亲密的动作。她买的黑稿还没发出去，舆论的风向就已经变了。
陈导在对讲机里兴奋地颤抖：“别切！千万别切！保留原画面！这收视率要爆了！”
廖晚趴在顾廷深怀里，心脏狂跳。她知道自己在赌，赌顾廷深不会真的让她摔，赌他在意她的安危胜过在意那该死的协议。
她抬起眼，透过湿漉漉的睫毛，看向顾廷深的脸。
那张平日里冷漠疏离的脸上，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他的眉头紧锁，眼神不再冰冷，而是聚焦在她脸上，快速扫视着她的每一个表情。
「没事吧？」
他的声音低哑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廖晚咬了咬下唇，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，轻声说：「吓死我了……谢谢廷深哥哥。」
顾廷深没有立刻松开手。
相反，他抓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些，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受伤，又像是在压抑某种冲动。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她手腕内侧细腻的肌肤，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痕，是他刚才用力过猛留下的。
直播间的热度还在飙升，点赞数每秒都在翻番。
顾廷深知道，这个动作已经无法撤回。在几百万观众眼里，这不是绅士风度，而是深情流露。
他必须解释，必须挽回局面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却没有放开廖晚的手。他单手揽着她的腰，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，动作轻柔地擦拭她脸颊上的雨水。
「抱歉，让大家久等了。」
顾廷深对着镜头开口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，但耳根却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红晕。
「刚才夫人有些低血糖，加上地面湿滑，我只是在检查她的身体状况。作为丈夫，这是基本的责任。」
他在撒谎。
他在用“责任”这个词，试图将刚才的亲密行为合理化，试图重新筑起那道名为“理智”的高墙。
廖晚靠在他身上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。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，也能感觉到他强压下的情绪。
她没有戳穿他。
因为她知道，只要他不松手，这段婚姻就还有救。只要他还握着这只手，她就还没有输。
韩雨看着台上那一对璧人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她输了第一局，但这仅仅是开始。
顾廷深低下头，再次看向怀中的廖晚。这一次，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，像是担忧，又像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渴望。
「疼吗？」他问，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廖晚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「不疼。」她说，「有你在，就不疼。」
顾廷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没有回答，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直播信号依然稳定地传输着画面。
那个正在直播的手机，静静地立在三脚架上，红色的录制灯一闪一闪，像是一只窥探秘密的眼睛，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。
它记录了意外，也记录了失控。
而在顾廷深紧握的手心里，那份《婚前协议》的副本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角。第一条条款：禁止公开亲密行为。
刚刚，被他亲手撕碎了一个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