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形补光灯的冷白光线，像一层厚重的霜，死死封住了VIP休息室的每一寸空气。
崔明远站在房间中央，背对着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。玻璃另一侧，是姜震那双阴鸷的眼睛，以及此刻正以每秒数万条速度滚动的直播间弹幕。
在线人数：4,500万。
这个数字比十分钟前又翻了一倍。
它不再是单纯的流量，而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姜震切断备用电源，就是为了让他们在这座透明的笼子里，没有任何退路地表演。
“崔总，法务团队已经在大堂贴了禁令。”陈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，急促且带着电流的杂音，“他们想阻止任何纸质文件的签署。但直播流还在走，只要您开口，全网都在看。”
崔明远没有回头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掌心全是冷汗，滑腻得几乎握不住那支钢笔。
但他必须稳。
如果现在手抖，姜震就会抓住把柄，不仅资产转移失败，林晚也会因为协助“非法洗钱”被卷入漩涡。
“林晚。”
他低声唤道。
声音很轻，却穿透了嘈杂的电流声，清晰地落在她耳边。
林晚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。
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裙，原本是为了配合婚礼造型，此刻却像是一层薄薄的铠甲。她的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亮得惊人。
那是赌徒的眼神，也是猎手的眼神。
她看向崔明远，目光落在他紧攥的拳头上。
就在刚才突围时，在那双紧扣的十指间，崔明远并没有说一句话。
但他用拇指重重地刮过了她食指的第二关节——那是他们契约中约定的“终止符”。
通常，这个动作意味着结束合作。
但在刚才那种绝境下，那个力度不是结束，而是确认。
他在问：*你敢跟我疯到底吗？*
她在心里给出了答案。
所以她没有退缩，而是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掌，将所有的恐惧都压进骨血里。
现在，轮到她了。
“我在。”
她应了一声。
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那不是害怕，而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生理反应。
崔明远转过身。
两人的距离极近。
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，混合着空气中焦灼的香水味，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气息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。
动作很慢，像是在确认一件易碎品的真实存在。
指尖微凉，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时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“别怕。”
他说。
这不是安慰，是命令。
他在用这种方式，强行将自己的镇定传递给她。呼吸同步，心跳共振。在这众目睽睽之下，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秘密通道。
林晚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，眼底的那丝慌乱已经消失殆尽。
她点了点头。
“签吧。”
她说。
崔明远走到那张铺着黑色天鹅绒的长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份《股权转让协议书》。
墨色的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，像是一道无法回头的深渊。
他拿起钢笔。
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，迟迟未落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