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会所地下停车场的穹顶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鼓点声。
范叙撑开伞,伞面倾斜的角度经过精确计算,刚好将林晚笼罩在一片干燥的阴影里。
他的左肩瞬间湿透,深灰色的西装面料吸饱了雨水,沉重地贴在皮肤上。
但他站得笔直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“上车。”
他低声说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的嘈杂。
林晚有些恍惚地看着他。
她的头发还滴着水,顺着脸颊滑落,冰凉刺骨。
刚才那场撕毁协议的狂欢,像是一场高烧后的虚脱。
此刻,现实世界的寒意正顺着脚踝往上爬。
她点点头,顺从地迈开步子。
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车门把手的瞬间,一阵极细微的快门声,混在雷声中响起。
咔嚓。
很轻。
但在范叙耳中,清晰得像是在耳边引爆了一颗子弹。
他眼神骤冷。
余光扫向右侧的立柱死角。
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雨衣的男人,手里举着一台长焦镜头相机。
伞沿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但那个角度,正好能透过车窗缝隙,拍到车内两人的侧影。
甚至能拍到林晚手中那张被揉皱的协议残片。
赵记者。
范叙认出了那件标志性的廉价雨衣。
那是卫家公关部常用的掩体道具,也是媒体圈里心照不宣的信号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能把“私情”坐实为“丑闻”的瞬间。
如果这张照片流出,配合今晚暴涨的热搜,舆论就会从“浪漫决裂”转向“商业欺诈”和“私生活混乱”。
卫廷深需要这个。
哪怕联姻破裂,也要让范叙背上道德污点。
这样,卫家的股价至少不会跌得太难看。
而范叙,将成为众矢之的。
老陈站在车旁,脸色煞白。
他手里拿着车钥匙,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。
“范总……电路好像短路了,仪表盘还在闪……”
老陈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刚才的混乱中,车辆确实受到了冲击。
现在,引擎盖下的线路有些接触不良,随时可能熄火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如果下车去驱赶赵记者,必然会引起围观。
那些原本就潜伏在暗处的镜头会一拥而上。
如果报警,时间来不及。
等警察来,黄花菜都凉了。
更重要的是,范叙不能给卫廷深任何反扑的机会。
他要切断所有视线。
彻底地、物理地切断。
范叙没有回头。
他没有看赵记者,也没有看老陈。
他只是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林晚的后背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
“别怕。”
他说。
然后,他猛地推开车门。
不是拉,是推。
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。
林晚被迫坐进驾驶座旁边的副驾——这是范叙的习惯,他喜欢掌控全局,包括谁坐在哪里。
实际上,他是为了挡住副驾驶那一侧的视线。
赵记者所在的立柱死角,正好对着主驾驶位。
但范叙的身体,成了最好的盾牌。
他迅速关上车门。
隔绝了风雨,也隔绝了窥探。
车厢内,空气瞬间凝固。
只有雨刮器疯狂摆动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
像是心跳。
急促,慌乱。
范叙坐进驾驶座,系好安全带。
动作流畅,没有丝毫停顿。
仿佛刚才那个在雨中撕毁协议的疯子,从未存在过。
他转过头,看向林晚。
林晚缩在座位上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指节泛白。
她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恐惧。
以及,对未知的恐惧。
“老陈,锁车。”
范叙命令道。
语气平淡,不容置疑。
老陈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他快步走到另一侧车门,按下中控锁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世界被关在了外面。
范叙伸手,按下了启动键。
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,随后稳定下来。
仪表盘上的故障灯闪烁了两下,熄灭了。
电路并没有完全短路,只是受到了干扰。
范叙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。
他让老陈提前检查过线路,并准备了一套备用方案。
当然,这也是为了制造刚才的假象,让赵记者放松警惕。
以为他们被困住了。
其实,猎人和猎物的角色,早已互换。
范叙挂挡,踩油门。
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停车位。
车轮碾过积水的路面,溅起一片水花。
后视镜里,赵记者的身影越来越小。
他依然站在那里,举着相机,试图捕捉最后一帧画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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