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的右下角，在线人数像被点燃的引线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。
十万，二十万，五十万。
红色的警告灯在导播台的屏幕上闪烁，像某种急促的心跳。暴雨敲打着市中心顶级酒店宴会厅巨大的落地窗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，将室内与外界隔绝成两个世界。舞台中央，聚光灯冷白刺眼，将孟宴和夏知非笼罩在一片近乎无菌的光晕里。
孟宴站在麦克风前，西装剪裁得体，肩线平直。他习惯性地调整了一下袖扣，目光扫过提词器上滚动的数据：今晚是上市前最后一次大型公关直播，任何情绪波动都会导致股价震荡。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计算着最佳互动方案——微笑弧度15度，眼神停留时间3秒，话题聚焦于“共同创业经历”。
然而，夏知非迟到了七分钟。
当她终于踩着高跟鞋出现在镜头边缘时，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，深灰色的礼服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。她没有看孟宴，而是对着镜头抛出一个甜美的笑容，仿佛她才是这场盛宴的主角。
弹幕瞬间炸开。
【这也太假了吧？连面都不看一眼？】
【听说这是利益交换的婚姻，果然没感情。】
【男主脸色好差，是不是被甩了？】
压力像潮水一样涌向孟宴。他感觉到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，但面部肌肉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克制。他知道，夏知非是在示威，在测试他的底线。
赵导的声音通过对讲机隐约传来，带着急躁：“孟总，夏小姐那边状态不对，镜头给特写！制造点冲突！”
孟宴深吸一口气，视线落在夏知非手中那份打印好的《婚前协议》副本上。纸张洁白，上面有一行黑体字格外醒目——第十四条：禁止公开肢体接触。
这是一道冰冷的界限，也是他们这段契约婚姻的基石。孟宴刻意忽略了它，就像忽略了一个早已知晓却不愿承认的事实。
“各位晚上好，”孟宴开口，声音低沉平稳，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网络，“感谢大家收看我们的直播。”
夏知非轻笑一声，身体微微后仰，故意站在灯光的边缘，让半个身子处于阴影中。“大家好，我是夏知非。”她的语气轻快狡黠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，“没想到孟先生这么准时，我还以为他要迟到呢。”
弹幕再次沸腾。
【这就叫默契？明明是嫌弃吧！】
【女主好拽，我喜欢。】
孟宴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他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香水味，混合着暴雨带来的潮湿气息。那是夏知非的味道，熟悉又陌生。
“知非今天很漂亮。”孟宴说道，逻辑清晰，毫无破绽，“为了今天的直播，我们准备了很多惊喜。”
“惊喜？”夏知非挑眉，手指轻轻摩挲着协议的一角，“孟先生说的惊喜，是指股价上涨，还是指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锐利，“某些人不得不遵守的规则？”
孟宴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她知道他在瞒着她什么，就像他也知道她在利用他。这是一场双向的博弈，谁先动心，谁就输了。
但他不能输。家族企业的股价，父母的期望，还有他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，都系于此。
“规则是为了更好地合作。”孟宴淡淡地说，“我想，我们都清楚自己的目的。”
夏知非冷笑一声，突然向前迈了一步，却又在镜头前停下。她站的位置很刁钻，正好挡住了孟宴的一半身影，也挡住了两人之间原本应有的安全距离。
“合作？”她凑近麦克风，声音压低，只有直播间能听见，“那孟先生打算怎么证明，我们是‘恩爱’夫妻？”
弹幕开始刷屏质疑。
【装不下去了吧？】
【这就是豪门婚姻？虚伪！】
陈总坐在台下角落，嘴角挂着一丝虚伪的笑意，手中的酒杯轻轻摇晃。他等着孟宴出丑，等着这个年轻的继承人露出马脚，以便他秘密转移资产的计划顺利进行。
赵导在幕后急得团团转，对着对讲机大喊：“给特写！给他们的脸！我要看到表情！”
孟宴看着夏知非那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算计的眼睛。他知道，只要他退一步，这场直播就会变成一场灾难。股价会跌，家族会失望，而他精心维持的人设会崩塌。
但他更知道，夏知非在等他。等她失控，等他妥协，等他打破那道该死的禁忌。
孟宴抬起手，动作缓慢而坚定。
他的指尖触碰到夏知非手腕的瞬间，皮肤相贴的温度让他浑身一颤。那不是冰冷的金属，也不是干燥的纸张，而是温热的、鲜活的血肉。
夏知非愣住了。
她原本准备好的反驳卡在喉咙里，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。
孟宴握住了她的手腕，力道不大，却不容挣脱。他将她拉近了一些，打破了物理距离的禁忌，也让那条《婚前协议》第14条在这一刻变成了空气中的一层薄膜，薄得几乎透明，却足以让人窒息。
直播间安静了一秒，随后弹幕爆炸。
【卧槽？他们牵手了？】
【不是说不接触吗？打脸了吧？】
【好甜……等等，我是不是看错了？】
孟宴感受着掌心中传来的细微颤抖，低声说道：“这样，够恩爱了吗？”
夏知非抬起头，看着他。她的眼神复杂难辨，有惊讶，有愤怒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。
为什么他会这么做？
是因为大局？因为股价？还是因为……
孟宴松开手，后退半步，恢复了那副冷静克制的模样。但他的心跳声，在耳边如雷贯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