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黑石疗养院斑驳的外墙淌下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。
庞默推开地下室那扇生锈的铁门时，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这声音盖过了他胸腔里血液奔涌的轰鸣。
肺部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但他不能停。
怀表紧贴着他的胸口，隔着衣物和皮肤，传来一阵微弱的、规律的震动。
那是红宝石与机芯摩擦的声音。
也是倒计时。
密室里没有灯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雷光，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一张旧木椅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或者说，是一具穿着老城主制服的尸体。
制服已经腐烂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骨骼。
那张脸只剩下一半皮肉，另一半则是森森白骨。
但那双空洞的眼窝，依然死死盯着门口。
庞默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的手指颤抖着摸向胸口的暗袋。
指尖触碰到那枚怀表的黄铜外壳。
冰冷。
坚硬。
这就是真相吗？
老城主并没有失踪。
他只是被藏在了这里。
像一件被遗弃的工具。
庞默一步步走近。
脚下的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走到椅子前，低头看去。
尸体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纸片。
那是遗嘱。
真正的遗嘱。
庞默伸出僵硬的手指，试图掰开那具枯骨的手指。
指骨脆得像干枯的树枝。
稍微用力，就断裂开来。
纸片飘落。
落在积水中。
迅速被浸湿，墨迹晕染。
庞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如果连遗嘱都毁了，他这一路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？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你来得比我想象的还要慢。”
庞默猛地回头。
老陈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，脸上挂着那种退休警察特有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手里拿着一把折叠刀。
刀刃在雷光下闪着寒芒。
“陈叔？”
庞默的声音沙哑。
他没想到会是这个人。
那个平时在巷口下棋、对他总是客客气气的邻居。
“别叫我陈叔。”
老陈收起笑容，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在这里，我是执行者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把表交出来。”
“什么表？”
庞默问。
话一出口，他就后悔了。
他知道老陈要的是什么。
不是整块怀表。
而是那块嵌在机芯里的红宝石。
以及……庞默身体里残留的那些零件碎片。
十年前，常远替换机芯的时候，有一部分精密零件无法完全取出。
它们散落在了庞默的体内。
随着岁月的流逝，这些金属碎片逐渐与他的血肉融合。
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这也是为什么他能感知到怀表的震动。
为什么他能用内力震碎机械。
因为他的身体，本身就是一座活着的钟表库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
老陈冷冷地说。
“常家给了我钱。很多钱。足够我安度晚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