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,像无数只急于冲破牢笼的手。
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庞泽重新弯腰捡起那支万宝龙钢笔,动作有些僵硬。袖口那滩墨迹已经干涸,变成了一块丑陋的黑斑,但他顾不得擦拭,只是死死攥着笔杆,指节泛白。
《资产分割补充协议》依旧摊在红木桌面上,纸张洁白刺眼。
它像一张等待猎物落网的蛛网,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收口。
汪曼没有去捡地上的文件,也没有去擦袖口的污渍。
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平静地落在庞泽的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“被抛弃者”的狼狈。
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。
「庞总,」汪曼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,「既然你提到了商业机密,那我们不妨把话说明白。」
庞泽喉结滚动了一下,强装镇定地扯了扯嘴角:「你想说什么?」
「这份协议附件三,关于海外信托基金的清算条款。」
汪曼伸出食指,轻轻点了点那份厚厚的附录,指尖停在某一页的角落,「第三页,第七行,那个名为‘K-7’的离岸账户,备注栏里写的用途是‘日常行政支出’。」
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单。
庞泽的眼神瞬间凝滞。
他的呼吸停滞了半拍,随即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被傲慢掩盖。
「那是无关紧要的行政杂项,几百万的小钱,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?」他冷笑一声,试图用音量压过汪曼的气场,「签了吧,汪曼。那些零头加起来都不够我喝一顿酒的。」
「是吗?」
汪曼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意很浅,却像冰棱划过玻璃,带着尖锐的寒意。
「庞泽,你太低估我的耐心,也太高估自己的记忆力。」
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纸,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,却每一个数字都精准无比。
「根据公证处昨晚传来的数据,过去十八个月内,通过‘K-7’账户流出的资金总额,是两亿四千万美元。而所谓的‘行政支出’,最高单笔不超过五万美元。」
她将那张纸轻轻推到庞泽面前,与《资产分割补充协议》并排放在一起。
两张纸,一边是即将生效的离婚契约,一边是触目惊心的资产转移铁证。
「这两亿四千万,是你用公司的名义,通过虚构合同套取的资金。」
汪曼的声音依旧平稳,却字字如刀,「现在,这笔钱不在你的口袋里,而在你的税务黑名单上。」
庞泽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之前的轻蔑和不耐烦如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失控的狰狞。
他一把抓起那张纸,手指颤抖着翻找,试图找到其中的漏洞。
然而,数据严丝合缝,逻辑无懈可击。
每一笔转账的时间、金额、对手方,都与庞氏集团内部的账目对不上号。
更致命的是,这些转账记录,已经被公证处做了电子存证。
一旦签字,这份《资产分割补充协议》将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公开文件。
届时,税务局和经侦大队介入调查,庞氏集团面临的不仅是巨额罚款,更是破产重组的风险。
而他急需的那笔联姻资金,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。
「你……你什么时候做的?」
庞泽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。
他意识到,自己一直以为掌控全局的局面,其实早已千疮百孔。
汪曼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,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。
但这快意转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凉。
为了这一刻,她忍受了整整三年的冷暴力,吞下了所有的委屈,甚至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消化那些足以摧毁心智的秘密。
如今,复仇的快感并未带来解脱,反而让她感到更加空虚。
「这不重要。」
汪曼淡淡地说道,「重要的是,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」
她伸出两根手指,一根根竖起。
「第一,立刻签字。净身出户,远离是非。虽然你会失去庞太太的头衔,但至少能保住庞氏集团的主体资产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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