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夜的寒意并未随着离开江家老宅而消散,反而顺着湿透的衣领,像冰冷的蛇一样钻进苏念的骨髓。
她拦了一辆出租车,报出那个位于城西偏僻角落的地址时,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,或许是因为她此刻狼狈的模样——昂贵的礼服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颤抖的轮廓。
但苏念没有理会。
她的脑海里只有那个日期:2019年7月12日。
以及父亲临终前那双浑浊却惊恐的眼睛。
「念念,别查……那是个错误。」
当时他抓着她的手,力道大得几乎捏碎她的骨头。
现在想来,那根本不是爱护,而是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、对某个秘密即将曝光的恐惧。
出租车停在一家名为“静安”的私立心理诊所门口。
这里没有招牌,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,在暴雨中摇曳不定。
苏念推门而入,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陈律师坐在VIP咨询室的真皮沙发里。
他比苏念记忆中苍老了许多,鬓角全白,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看到苏念进来,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。
那只手抖得厉害,茶水溅出来几滴,落在米色的地毯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。
「苏小姐。」
陈律师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。
他没有起身,只是微微颔首,眼神闪躲,不敢与苏念对视。
苏念关上门,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挂钟走动的滴答声,一下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。
里面装着的,不是别的,正是那枚刻着“净身出户”的定制钻戒。
但在昨晚之前,它本该躺在法庭的证物室里,或者被江叙扔进垃圾桶。
现在,它却在苏念手里。
这是她从警方的临时扣押处通过特殊渠道取出来的。
因为在那场混乱中,这枚戒指不仅是婚约的象征,更是江家试图用法律陷阱吞并苏家的铁证。
更重要的是,在戒指的内圈夹层里,藏着一张烧焦了一半的收据复印件。
那是舅舅死前留下的最后线索。
苏念将证物袋轻轻放在茶几上。
金属戒托撞击玻璃桌面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陈律师猛地抬起头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戒指,仿佛那是某种剧毒的毒蛇。
「你……怎么会有这个?」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慌乱。
苏念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双腿交叠,姿态优雅得如同刚才那场订婚宴上的女王。
尽管她的脸色苍白如纸。
「江叙以为把它扔进了碎纸机,或者锁进了保险柜。」
她语气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「但他忘了,有些东西,是剪不断的。」
她指了指证物袋。
「我想问你,为什么当年舅舅的车祸,没有被立案侦查?」
「为什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意外,而不是谋杀?」
「尤其是这张收据上的日期,2019年7月12日。」
苏念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,那是她在整理舅舅遗物时发现的银行流水打印件。
上面清晰地显示,就在车祸发生的前一天,有一笔巨额资金从江氏集团的海外空壳公司转出。
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名字。
而转账的审批签名栏里,赫然签着两个字:陈默。
陈律师的名字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陈律师的脸色变得惨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背脊紧贴着沙发靠背,像是想要逃离这个充满压迫感的空间。
「苏小姐,那时候……我只是执行者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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