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江家老宅穹顶的玻璃幕墙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宴会厅内,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,将这场订婚宴照得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。
苏念站在舞台中央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。
她身侧,江叙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,那件高定西装剪裁得体,却掩不住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。
这是江氏集团与苏家联姻的最后一道仪式,也是苏念作为准新娘,最后一次拥有话语权的机会。
直播镜头就架在三米外,红灯闪烁,数百万双眼睛正透过屏幕,窥探着这场豪门盛宴的裂痕。
苏念知道,一旦走出这个门,江家那张精心编织的“完美联姻”大网,就会彻底收紧。
她必须在这一刻,撕开一道口子。
「念念。」江叙的声音温和如水,带着惯有的宠溺,却只有苏念听出了其中的压迫感。
他微微倾身,靠近她的耳畔,低声道:「别闹脾气,你父亲的资金链撑不过今晚了。」
苏念没有看他,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手中那份早已拟好的退婚协议。
那是陈律师昨晚偷偷塞给她的,上面列满了江家利用苏家资源填补外债窟窿的证据。
但此刻,她不能亮底牌。
她要的是体面地退出,并带走属于她的那份尊严——以及江氏集团10%的原始干股。
「江少,吉时已到。」司仪的声音有些颤抖,显然也察觉到了空气中凝固的紧张感。
江叙轻笑一声,从丝绒盒中取出一枚钻戒。
铂金戒托,钻石璀璨,侧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:净身出户。
这是江震天亲自设计的礼物,寓意深刻,讽刺至极。
它不仅仅是一枚戒指,更是江家对苏念的驯服宣言:只要你戴上它,你就永远只能是江家的附庸。
苏念看着那枚戒指,心中冷笑。
她瞒着所有人,通过秘密账户转移了苏家核心客户名单给竞争对手,这笔交易足以让江家痛失半壁江山。
但她没说,她还要留着这张牌,作为谈判的筹码。
江叙单膝跪地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摄时尚大片。
全场哗然,宾客们屏住呼吸,镜头死死聚焦在那枚即将被戴上的戒指上。
江父江震天坐在主位,面色阴沉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似乎在等待一个结果。
苏念缓缓伸出手,指尖冰凉。
她没有去接戒指,而是目光扫过直播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「江叙,」她开口,声音轻柔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,「你确定要我戴上它?」
江叙抬眼,眼神中没有丝毫愧疚,只有冰冷的审视:「难道你不想要这份承诺?还是说,你想让苏家在商界彻底消失?」
这是一个陷阱。
只要她拒绝,就是毁约;只要她接受,就是认输。
苏念笑了,笑得清冷却决绝。
「承诺?」她轻声重复,仿佛在咀嚼这两个字的荒谬。
下一秒,她猛地伸手,不是去接戒指,而是狠狠一挥!
「啪!」
一声脆响,并非玻璃碎裂,而是那枚沉甸甸的铂金戒指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香槟塔崩塌的巨响。
晶莹剔透的酒杯层层坠落,破碎的玻璃与金色的酒液四溅,染红了苏念洁白的裙摆。
全场死寂。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,热搜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。
江叙愣住了,随即站起身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他弯腰,捡起那枚沾满酒渍的戒指,指节泛白。
苏念转身,背对着他,背影挺直如松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道:「婚约解除。至于股份,我会按合同办事。」
说完,她大步走向出口,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,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独立。
直播信号在她迈出大门的那一刻中断。
但视频已经疯传。
江叙站在原地,看着手中的戒指,眼神逐渐变得阴鸷。
他知道,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深夜,江家书房。
厚重的红木门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
江叙坐在书桌后,将那枚戒指扔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:「查清楚苏念最近的所有动向,尤其是资金流向。」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,传来医生谨慎的声音:「江先生,您的焦虑症……」
「闭嘴。」江叙打断他,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,干咽了两颗。
窗外,暴雨未停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苏念坐在车里,看着后视镜中自己苍白的脸。
她摸了摸口袋,那里藏着一支微型录音笔。
里面录下了江叙刚才那句「你父亲的资金链撑不过今晚了」。
这句话,将成为日后法庭上最有力的证据之一。
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那枚被摔碎的戒指碎片里,是否藏着一枚微型录音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