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废弃仓库生锈的铁皮顶棚砸下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。
姜晚坐在一张落满灰尘的折叠椅上,手里捏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。
红灯已经熄灭。
它不再闪烁,像一只死去的眼睛。
就在三个小时前,这里曾是武氏集团核心服务器的物理备份节点之一。
也是武廷深为了掩盖那些非法关联交易,特意留出的“后门”。
他以为只要切断了云端,只要控制了数据流,就能把一切罪恶锁进保险箱。
但他忘了,数据是有重量的。
就像人的命一样。
姜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指尖冰凉,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低血糖带来的眩晕,混合着胃里翻涌的灼痛。
那是三天前,为了替武廷深挡下老爷子那一口烈酒,留下的后遗症。
当时她觉得疼,觉得委屈。
她想哭,想质问武廷深:「你就这么看着我流血吗?」
现在想来,真是可笑。
在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急诊室里,她在病床上挣扎,他在门外冷静地敲定净身出户协议。
律师陈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清晰得像手术刀划过皮肤:
「武总,条款已确认。姜女士放弃所有共同财产分割权,作为交换,武氏承担本次急救费用。」
那一刻,姜晚听到了签字笔划过纸面的声音。
沙沙,沙沙。
那是她三年婚姻被明码标价的声音。
五千万。
买断她的尊严,买断她的愤怒,也买断她作为一个“人”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她以为自己在争取一丝愧疚。
后来才发现,在武廷深的资产负债表上,她只是一笔需要尽快核销的坏账。
运营失误。
止损离场。
多么专业的术语。
姜晚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时间。
距离病毒程序完全覆盖武氏集团的海外账目,还有最后三分钟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加密短信。
来自武廷深。
「我知道你在哪。出来谈谈。」
没有威胁,没有命令。
只有一种近乎傲慢的平静。
仿佛他笃定,无论发生什么,他都能掌控局面。
他不知道的是,那个私家侦探跟踪她到这里时,看到的只是一个精神崩溃、试图跳楼的可怜女人。
姜晚故意在监控死角留下了撕碎的病历单,上面写着重度抑郁和自杀倾向。
她演得很像。
连她自己都快信了。
直到此刻,看着屏幕上进度条走到 99%。
她才真正笑出声来。
笑声干涩,牵扯着胃部的伤口,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武廷深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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