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雨下得很大。
雨水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顾念新租公寓的落地窗。
书房里没有开主灯,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冷白光线,照亮了桌面上那一小块从灰烬中捡回的金属残渣。
它躺在黑丝绒布上,边缘焦黑,中心却泛着幽蓝的光泽。
顾念戴上绝缘手套,拿起一把精密镊子。
她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拆解一颗炸弹,又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。
那是刚才签字时,那支漏墨钢笔留下的黑色污渍,此刻正嵌在指纹的纹路里,洗不掉,也擦不去。
就像卫廷洲留给她的烙印。
【滴——】
电脑主机发出一声低鸣。
顾念将那块金属残渣放入特制的读取槽。
这不是普通的存储芯片。
这是母亲留给她的“普罗米修斯”密钥的一部分。
而在遗嘱副本上,那个陌生的公证人签名,正是为了掩盖这个物理接口的存在而伪造的笔迹。
屏幕上的代码开始疯狂滚动。
进度条缓慢爬升:10%……30%……60%……
顾念没有眨眼。
她知道,卫氏集团今晚八点就要召开紧急董事会。
一旦股权过户完成,那份被顾念藏在区块链存证平台、原本处于冻结状态的《婚前财产公证补充协议书》,就会因为资产主体的变更而自动失效。
她必须在八点前,拿到证据。
或者,让协议生效。
门铃响了。
不是敲门,是长按门铃三秒,停顿,再按三秒。
这是林悦的习惯。
但顾念没有动。
透过猫眼,她看到的不是林悦,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。
沈宴之。
江城另一家顶级律所的首席合伙人,也是卫廷洲曾经的死对头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顾念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门。
沈宴之身上带着室外的潮湿水汽,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没有进门,而是站在门口,目光扫过顾念凌乱的头发和那双沾满黑渍的手。
“你疯了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。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顾念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平静地看着他:
“我在救我自己。”
“卫廷洲正在转移资产。”沈宴之走进书房,随手关上了门,“他的董事会还有四十分钟开始。你现在破解这个设备,不仅拿不到证据,还会触发卫家的反制程序。你会成为共犯。”
“共犯?”顾念冷笑一声,转身看向屏幕,“如果我不做,我就是弃子。”
沈宴之走到桌前,看着那块金属残渣,眉头紧锁。
“我查过了。”他说,“这个接口连接的是卫氏集团海外账户的底层数据库。卫廷洲挪用公款填补赌博债务的证据,全在里面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这东西不能给你。”
沈宴之伸出手,想要拿走那块残渣。
顾念猛地后退一步,护住桌面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把它交给我。”沈宴之盯着她的眼睛,语气强硬,“我会以律师的身份报警。警方介入,卫廷洲的资金链会断裂,董事会也会瘫痪。这样,你才能保住儿子的抚养权,还能全身而退。”
“然后呢?”顾念反问,“等我坐牢?”
沈宴之沉默了一瞬。
“如果你现在提交这份证据,卫廷洲会咬定是你非法入侵系统。他是卫氏集团的掌权人,只要他说是你做的,你就是入侵者。即使最后证明清白,你也已经毁了名声,失去了抚养权的优势。”
“那你呢?”顾念眯起眼睛,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沈宴之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的暴雨。
“因为卫廷洲毁了我的客户。”他说得很含糊,但意思很明显。
顾念看懂了他的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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