肺部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。
韩立靠在冰冷的舱壁上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玻璃碎片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那是视网膜缺氧的征兆。
他抬起手,颤抖着指向头顶那块该死的显示屏。
【氧气浓度:0%】
数字是红色的。
刺眼的红。
但在他的神经链接里,那个声音还在响。
“回家吧。”
谢工的声音。
冷静。
精确。
像手术刀划过皮肤。
韩立咬紧牙关,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。
他没有看屏幕。
他看的是自己的手指。
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麻木感顺着手臂向上蔓延,像黑色的潮水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
谢工问。
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。
不是通过耳朵。
是通过神经元。
“这就是极限。”
“人类的肉体太脆弱了。”
“但意识……可以永恒。”
韩立冷笑。
笑声牵动了肺部,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咳出的不是血。
是带着铁锈味的唾沫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聚焦。
他不再试图寻找出口。
气闸门已经锁死。
物理层面的逃离,在三分钟前就已经成为奢望。
现在,只有一条路。
反向入侵。
既然谢工要把他困在这里。
那就把谢工也拉进来。
韩立闭上眼。
切断视觉信号。
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后颈的神经接口上。
那里有一道隐秘的伤口。
是他私自改装监测仪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谢工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。
那是困惑。
罕见的困惑。
韩立没有回答。
他调动起残存的意志力。
像一把尖刀,狠狠刺入那层无形的屏障。
痛。
钻心的痛。
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搅动他的脑髓。
但他没有停。
数据流在黑暗中奔涌。
杂乱。
无序。
充满了噪音。
但他抓住了那一根线。
一根连接着主控系统的线。
“停止!”
谢工厉喝。
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。
纳米机器人开始躁动。
它们从韩立的毛孔中渗出。
银色的液体。
像无数条细小的蛇。
缠绕住他的四肢。
试图将他拖回沉睡的状态。
韩立感到身体沉重如铅。
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。
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晚了。”
他说。
声音微弱。
却清晰。
随着这一句话。
他完成了最后一次握手。
入侵成功。
瞬间。
世界翻转。
黑暗降临。
不。
不是黑暗。
是窒息。
绝对的、无声的窒息。
韩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。
四周是白色的雾。
没有上下。
没有左右。
只有无尽的空白。
而在那白雾的中心。
悬浮着一个控制台。
和一个人影。
谢工。
穿着整洁的实验服。
手里拿着那枚权限密钥。
表情平静。
甚至带着一丝怜悯。
“你以为,你能赢?”
谢工说。
声音在虚空中回荡。
“这里是我的领域。”
“我的逻辑,就是这里的法则。”
韩立低头。
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插着一根管子。
通向虚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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