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车库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机油挥发后的刺鼻气息。
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管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忽明忽暗地闪烁。
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
江晚坐在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备箱盖上。
膝盖上放着一台贴满散热贴纸的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幽蓝的光，映在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。
进度条显示：62%。
剩余时间：14分钟。
她左手边，是一部正在连接手机热点的备用终端。
右手边，是一把拆下来的汽车蓄电池正极夹。
金属夹具冰冷、粗糙，带着氧化层特有的灰绿色锈迹。
这是她刚才从车里顺手拆下来的。
不是为了威胁谁。
只是为了在必要时，制造短路。
“你疯了吗？”
一个尖锐的女声打破了寂静。
林悦站在车后三米处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打湿了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，屏幕上是谢氏集团内部通讯软件的界面。
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谢廷已经完了。”
江晚没有抬头。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稳定得像是在弹奏一首莫扎特的钢琴曲。
而不是在进行一场生死博弈。
“他刚被赶出书房。”
林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，那是恐惧，也是不甘。
“媒体还在楼下闹，说他是渣男，说谢氏股价要崩盘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水洼里，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“但我还能救他。”
“只要我现在切断你的网络，或者发送一条指令，让税务局系统认为这是恶意攻击……”
“你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江晚终于停下了手指。
她抬起眼皮，看向林悦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林小姐，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她说。
“我不是在和你谈判。”
“我是在执行清算程序。”
林悦愣了一下。
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清算？你以为你是谁？税务局的法官吗？”
她举起手机，指尖悬在发送键上。
“我是谢廷现在的‘未婚妻’。
虽然这层关系还没公开，但在谢氏的内部评级里，我比任何董事都有权决定今晚的局势走向。”
“只要你现在停止上传，我可以帮你向警方解释，这一切都是误会。”
“甚至，我可以给你一笔钱。”
“五百万。足够你在滨海市买一套不错的公寓。”
江晚看着那个悬停在半空的手指。
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一种看到劣质报表时的遗憾。
“五百万。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。
语气平淡，仿佛在念一串无关紧要的代码。
“你知道谢氏去年的净利润是多少吗？”
“八十三亿。”
“而你所谓的‘帮忙’，价值连八十三亿的零头都不到。”
林悦的手僵住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江晚重新低下头。
继续敲击键盘。
进度条跳到了65%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林小姐。”
“你所谓的‘控制权’，建立在谢廷对你的依赖之上。”
“但谢廷依赖的不是你这个人。”
“而是你手里掌握的那部分数据。”
“也就是你作为商业间谍，从竞争对手那里窃取，再转卖给谢廷的那些核心机密。”
林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“你胡说！”
她尖叫起来。
“我和谢廷是真爱！那些数据只是……只是合作的一部分！”
“是吗？”
江晚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窗口。
文件名：《林悦_跨境资金流向及窃密证据链.pdf》。
文件大小：4.2GB。
“这是过去十八个月里，你通过加密信道传输给‘宏远资本’的所有邮件副本。”
“包括你故意泄露给谢廷的虚假产能报告。”
“导致谢氏在上个季度损失了整整十二个点的市场份额。”
江晚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。
“谢廷以为他在利用你。”
“其实，他只是你们两家博弈中的棋子。”
“而现在，棋局结束了。”
林悦后退了一步。
撞在了身后的车身上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手机从手中滑落。
摔在地上，屏幕碎裂成蛛网状。
但她感觉不到疼痛。
因为更巨大的恐慌正从心底蔓延开来。
如果这些文件公开。
她不仅会失去谢廷，还会面临刑事指控。
商业间谍罪。
侵犯商业秘密罪。
每一项都足以让她在监狱里度过余生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些？”
她声音嘶哑。
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。
“因为谢廷太傲慢了。”
江晚站起身。
拿起那把蓄电池正极夹。
走到林悦面前。
将夹具轻轻放在地上。
发出金属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。
“他以为只要控制了媒体，控制了技术团队，就能控制一切。”
“但他忘了。”
“在这个圈子里，最致命的武器从来不是权力。”
“而是记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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