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宁推开贺家公寓的大门时,雨已经停了。
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,混合着消毒水的清冷气息。
这是她住了五年的地方。
也是即将成为过去的废墟。
她没有开客厅的灯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,她径直走向书房。
脚步很轻。
像是怕惊扰了某种沉睡的东西。
书房门虚掩着。
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。
笃、笃、笃。
节奏急促而杂乱。
像是一颗正在衰竭的心脏在跳动。
姜宁推开门。
贺庭洲背对着她坐在书桌前。
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。
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。
露出苍白脆弱的锁骨。
他还在敲键盘。
屏幕发出的蓝光映在他脸上,勾勒出疲惫而扭曲的线条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他没有回头。
声音沙哑。
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姜宁没有回答。
她走到衣柜前。
打开柜门。
里面挂满了她的衣服。
大衣、衬衫、裙子。
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。
仿佛主人随时准备离开。
她开始往纸箱里装东西。
动作机械而精准。
不需要思考。
不需要情绪。
只是单纯的物理切割。
贺庭洲停下了敲击。
键盘声戛然而止。
房间里陷入死寂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
他转过身。
眼神空洞。
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边缘。
指节泛白。
姜宁拿起一件风衣。
拍了拍灰尘。
放进箱子。
“我的东西。”
她说。
声音平淡。
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贺庭洲看着她。
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箱子上。
又移向地面。
那里已经堆起了几个半满的纸箱。
“需要帮忙吗?”
他问。
语气里没有愤怒。
没有质问。
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顺从。
姜宁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。
看向贺庭洲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。
恐惧。
愧疚。
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不用。”
她拒绝。
继续整理。
动作更快了一些。
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贺庭洲站起身。
走到她身边。
拿起另一件毛衣。
熟练地折叠。
放入另一个箱子。
两人之间保持着半米的距离。
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。
他的身上有烟味。
还有那种熟悉的、令人生厌的古龙水味。
曾经让她安心的味道。
现在只觉得窒息。
“宁宁。”
他喊她的名字。
声音很轻。
带着一丝颤抖。
姜宁没有抬头。
她把最后一本书塞进箱子。
封面上印着《血液病学》。
那是儿子住院期间买的参考书。
如今成了废纸。
“文件的事……”
贺庭洲开口。
喉咙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处理好了。”
姜宁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她缓缓转过头。
盯着贺庭洲的眼睛。
“什么文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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