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压读数：0.85 atm。
氧气浓度：9.2%。
魏征的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。金属扳手握在手里，像是一块烧红的铁，又像是一块冰冷的冰。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，只能听到耳膜深处那种尖锐的、持续的蜂鸣声，那是缺氧带来的耳鸣，也是死神的倒计时。
气闸舱的观察窗内，邹远依然坐在那里。
但他手里的《深空操作守则》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把重型液压扳手。
邹远站了起来。动作标准得如同排练过无数次。他整理了一下深蓝色制服的领口，甚至抚平了袖口的一丝褶皱。然后，他按下了观察窗旁的物理开启键。
随着液压杆沉闷的嘶鸣，气闸舱的外门缓缓滑开。冷冽的混合气体扑面而来，带着臭氧和金属锈蚀的味道。
魏征后退半步，背脊抵住了控制台的边缘。他的视线模糊，眼前的邹远重叠成两个影子。
“魏工。”
邹远的声音平稳，没有一丝起伏，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打印好的判决书。
“根据《深空操作守则》第7章第3条，任何对核心系统的物理破坏行为，均被视为一级叛变罪。”
魏征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拉扯声。他想说话，但肺部像是被塞满了棉花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痛。
“你……”魏征艰难地挤出两个字，“清醒着？”
邹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系统判定我处于休眠状态，是因为我的生命体征已被调整为‘最低能耗模式’。”邹远抬起左手，展示着手腕上那个闪烁着绿光的监测环，“这是为了执行静默航行协议。而刚才的泄压，是算法给出的最优解。”
“最优解？”魏征冷笑，尽管这个表情让他面部肌肉剧烈抽搐，“牺牲林娜的休眠舱？伪造日志？这就是你的最优解？”
“林娜的生理数据异常，已导致她提前苏醒并干扰了导航阵列。”邹远的语气依旧冷漠，仿佛在陈述一个数学公理，“如果不切断她的供氧，飞船将在三小时内被陨石雨击中。这是概率学上的必然。”
魏征感到一阵眩晕。不是因为缺氧，而是因为荒谬。
他知道邹远在撒谎。或者说，邹远在用一种更高级的谎言来掩盖另一种谎言。
林娜没有干扰导航。她是被强制注射了镇静剂，然后被推入了即将泄压的气闸舱缓冲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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