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门关闭的最后一声轻响，像是给这个封闭空间钉上了棺材板。
陈默没有动。
他靠在冰冷的引擎外壳上，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金属壁面间回荡。
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，结成一层暗红色的硬痂，拉扯着皮肤，带来阵阵刺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真正的寒意是从脊椎深处爬出来的。
那种冷，不是温度低，而是某种被窥视后的战栗。
刚才雷震离开时的背影，太从容了。
从容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按照《星际航行安全条例》第42条，任何非自动化干预都必须经过书面批准。
陈默刚才的操作，不仅没有批准，甚至没有报备。
这是一次完美的违规。
如果雷震是个死板的机器，此刻警报应该已经响彻整艘飞船。
但雷震只是看了一眼那根沾满血迹的零号扭矩棒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为什么？
陈默低下头，看向手中的工具。
零号扭矩棒静静地躺在他掌心。
棒身那道细微的裂纹，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他。
第一章它在工具柜深处积灰。
第二章它被陈默从手套箱底层挖出时，指尖沾满了灰尘。
第三章它第一次接触主引擎时，表面溅上了黑色的冷却液，油腻而沉重。
第四章因为长时间摩擦高温部件，握柄变得滚烫，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掌。
第五章它卡在齿轮间隙中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挤压声，差点崩断他的虎口。
第六章，也就是十分钟前，它终于咬合了核心轴，完成了那致命的三度旋转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陈默手里。
少了一截长度。
那是他在极限施压时，为了追求极致的刚性，强行扭断的那一小段合金尖端。
现在，这根扭矩棒不再完整。
它变成了一件“残次品”。
一件无法通过标准检测的违禁品。
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推力数值跳动的谜团。
98% 到 99.1%，再回到 98%。
那一秒的跳动，就像心跳漏了一拍。
系统日志显示完美，但物理反馈却留下了痕迹。
幽灵位移真的消失了吗？
还是说，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潜伏了下来？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必须确认校准是否稳固。
扭矩棒的咬合角度，肉眼无法判断。
误差超过0.05度，引擎在跃迁瞬间就会解体。
他需要再次微调。
顺时针，三度。
不多，不少。
陈默站起身，走向校准口。
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这声音大得像是一声尖叫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零号扭矩棒的握柄。
那股熟悉的、带着血腥味和机油味的触感传来。
棒身依然温热。
那是刚才剧烈摩擦留下的余温，也是他体温的残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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