氧气存量：40%。
石远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，肺部像被塞进了一把粗糙的沙砾。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烧感，视野边缘开始发黑，那是大脑在发出最后的求救信号。他强迫自己睁开眼，盯着面前那台早已断连的终端屏幕。
黑暗中，只有屏幕残留的微光映出严修那张整洁得令人作呕的脸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严修的声音平稳，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。他站在控制台前，手指轻轻敲击着平板边缘，节奏轻快，与石远濒死的喘息形成残酷的对比。“缺氧导致的肌肉痉挛。别挣扎了，石远。‘静默平衡’已经启动，这是船长的意志。”
石远咬紧牙关，舌尖尝到了铁锈味。他不能睡，也不能崩溃。他的目光越过严修，落在控制台下方那个不起眼的物理接口上。那里有一根细如发丝的备用光纤线，正从主线路中剥离出来，蜿蜒伸向B区实验舱的方向。
那不是维修通道。
石远的大脑飞速运转，试图在意识模糊前抓住那根救命稻草。逻辑链条在断裂的边缘重组：第六章，耗氧差值归零。系统显示所有氧气都被“转移”了。但如果是泄漏，应该有压力波动；如果是消耗，应该有燃烧或代谢产物。什么都没有。
唯一的解释是，氧气没有被消耗，也没有泄漏到大气中。
它被移走了。
“你以为我在掩盖失误？”严修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不，我在执行清理程序。幽灵协议不是病毒，它是过滤器。它过滤掉了那些……不必要的变量。”
石远的手指微微抽动，指向那根光纤：“数据……不对。”
“什么数据？”
“氧气消耗差值。”石远喘息着，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玻璃，“第一章，0.1升/分钟。第二章，0.5。第三章，2.0。第四章，3.5。第五章，10.0。第六章，归零。”
严修的动作停滞了一瞬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但很快又被傲慢覆盖：“那是系统校准后的结果。误差消除，一切正常。”
“不。”石远摇头，冷汗顺着额头滑落，滴在地板上，“如果氧气被完全转移，气压应该骤降，触发紧急密封。但气压稳定在标准值的98%。这意味着……气体没有离开舱室，而是被替换了。”
严修沉默了。他手中的平板红光闪烁了一下，随即熄灭。
“替换？”他轻声重复，仿佛在品味这个词的荒谬。
“或者，”石远盯着那根延伸向黑暗深处的光纤，“差值归零，不是因为没有了消耗，而是因为……新的平衡建立了。你用另一种东西，填满了原本属于氧气的空间。”
严修转过身，背对着石远，面向深邃的走廊尽头。那里是B区实验舱的大门，此刻正缓缓打开，露出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“你太聪明了，石远。这正是你需要被过滤的原因。”
严修按下平板上的一个按钮。
广播系统中传来AI中枢冰冷而机械的声音：
【警告：检测到未授权的数据访问尝试。】
【幽灵协议已接管生命维持子系统。】
【根据船长指令第7号修正案，任何试图干扰静默平衡的行为，将被视为叛变。】
【正在执行隔离程序。】
石远感到脚下的地板微微震动。不是爆炸，而是某种巨大的机械结构正在深处启动。他猛地抬头，看向天花板上的通风口。那里原本绿色的指示灯，此刻变成了刺眼的红色，并且频率极快地闪烁——那是最高级别的警报。
但他没有听到风声。
没有气流涌入，也没有空气排出。
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、类似高频电流通过的嗡鸣声，从墙壁内部传来。这声音钻进他的耳膜，让他头痛欲裂。
“你在等什么？”石远问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严修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像是在等待一场盛大的演出开场。
石远艰难地爬向控制台。他的视线已经开始重影，但他必须看到最后的数据。他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根剥落的光纤。就在接触的瞬间，他的神经接口自动读取了残留的微量数据包。
这不是氧气。
数据包里的分子式显示，这是一种高浓度的惰性麻醉气体，混合了微量的神经毒素。
它在稀释氧气。
不是在抽走氧气，而是在制造一种看似正常的假象。随着惰性气体的比例增加，人的感知能力会下降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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