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区实验舱的空气像凝固的铅块。
石远推开气密门时，重力模拟器出现了0.3G的波动。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但面部肌肉没有一丝颤动。冷静。他在心里默念。心率115，血氧89%。处于轻度缺氧导致的判断力下降区间，必须用逻辑对抗本能。
面前是那台老式浓缩器。
它静静地立在舱室中央，外壳上的油漆剥落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防锈层。一根粗大的黑色导管从底部延伸进地板夹层，连接着主控系统的备用接口。
石远走到控制台前。屏幕漆黑，只有电源指示灯在微弱地闪烁。
严修以为锁死了软件权限，就能切断石远的思路。但他犯了一个工程师最容易忽略的错误：他忘记了这台船已经服役了四十年。
四十年的老船，不可能只有电子锁。
石远的手指划过控制面板的边缘。触感粗糙，有一道明显的接缝。他蹲下身，手指探入面板下方的缝隙。那里没有螺丝，只有一个隐蔽的机械卡扣。
用力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，面板弹开了一条缝。
里面不是复杂的电路板，而是一个布满灰尘的机械闸刀开关。红色的绝缘胶套已经老化发脆，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污。这是上一任船长留下的应急方案，用于在系统彻底崩溃时，手动切断浓缩器的动力源。
严修不知道这个。
或者说，严修根本不在乎这些过时的硬件。他只相信云端数据，只相信他亲手篡改过的日志。
石远握住闸刀的把手。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来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确定性。
只要拉下它，浓缩器停止工作，氧气流失就会停止。
但他需要证据。
如果现在拉下闸刀，严修会说是设备故障，是他操作不当。他会被定性为破坏任务资产，然后被扔出气闸。
他需要让严修亲眼看到，这所谓的“泄漏”是如何被物理切断的。
石远掏出终端，将摄像头对准了那个机械开关。
“严修，”他打开公共频道，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技术报告，“我正在执行B区设备的强制停机程序。根据《深空勘探安全条例》第42条，当生命维持系统出现不可逆异常时，工程师有权进行硬件干预。”
频道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，严修的声音传了过来。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命令，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石远，你越界了。回到控制舱去。我会远程重启系统。”
“远程重启无效。”石远盯着那个闸刀，“底层代码已经被你的补丁锁死。这是唯一的出路。”
“你敢！”
石远没有回答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尽管吸入的氧气带着淡淡的铁锈味。
他猛地发力，向下拉动了闸刀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随着闸刀落下，浓缩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。那是电机停转的声音，像是某种巨兽临终前的叹息。
紧接着，是一阵气流泄出的嘶嘶声。
但这声音不对。
如果是氧气泄漏，应该听到高压气体喷出的尖锐啸叫。
但这声音……湿润、粘稠，像是泥浆被抽干的声响。
石远看向终端屏幕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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