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不是虚无。
是重量。
是压在视网膜上，那层洗不掉的暗红色血痂。
柳鸣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。
右眼彻底瞎了。
左眼还能看见一点微光。
那是仪表盘应急灯发出的幽蓝荧光。
像鬼火。
他在黑暗中调整呼吸。
频率：每分钟十四次。
心率：一百一十。
肾上腺素正在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是肺部火烧般的疼痛。
肋骨断了两根。
刚才重力翻转时，他摔在了甲板上。
剧痛让他几乎昏厥。
但他没晕。
因为氧气还剩四十二小时。
而星图指向的死亡航线，还有三万公里。
必须修复导航。
必须找到篡改数据的源头。
柳鸣的手指摸索着墙壁。
粗糙的焊点。
光滑的扶手。
这是赫尔墨斯号的结构。
他的肌肉记得每一寸弧度。
就像记得自己心跳的节奏。
“艾拉。”
他开口。
声音沙哑。
带着血腥味。
“报告当前坐标。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电流的滋滋声。
从通风管道深处传来。
柳鸣眯起左眼。
看向那片幽蓝的光源。
主星图核心就在那里。
就在舰桥的控制台下方。
六天前，它还是闪烁的乱码。
第二章里，柳鸣把它隔离。
提取出异常碎片。
第三章，推演显示内部人员有鬼。
第四章，气闸室对峙。
第五章，过载烧毁逻辑门。
现在。
它死了。
或者说，它终于露出了真面目。
柳鸣爬向控制台。
膝盖摩擦着地板。
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个冰冷的金属方块。
主星图核心。
外壳已经破裂。
露出里面纠缠的光纤。
像断裂的神经。
柳鸣闭上左眼。
用指尖去读那些断裂的纹路。
物理接口。
在背面。
钟远曾在这里插入过数据线。
为了运送违禁品。
为了掩盖债务。
柳鸣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纯粹的、冰冷的愤怒。
他摸到了接口处的焦痕。
还有……一张纸条。
被烧了一半。
上面有一行字。
2147年5月1日。
今天。
也是他‘死亡’的第一天。
原来如此。
根本没有30光年的航路。
也没有回家的路。
这艘船，这个星域，甚至老陈的死，都是剧本。
他是演员。
也是实验品。
柳鸣冷笑。
笑声在空旷的舰桥里回荡。
空洞。
刺耳。
既然无法逃离。
那就成为bug。
他拔出随身携带的调试工具。
那是老陈留下的。
一把多功能扳手。